“第三个马会。”
他死在守城第六日,尸骨埋在雪墙下。
军功册再添一份死亡卷,受领人留空。
两名马会领功后,兵部想让其中一人改名,理由是同名容易混淆。两人都拒绝。他们用这个名字活了十余年,没有谁天然比谁更有资格保留。
军功簿改用出生年、旧伤与服役段区分,不强迫改名。公开榜只列功绩,需要领取银钱时再核对密封特征。
那位失明百夫长听说还有第三人,哼起《折杨柳》。曲调果然处处跑偏。年轻马会听到第二段,想起死者总把“北风”唱成“白风”。
这处只有同队者知道的错误,成了寻找亲属的线索。
两个马会被安排分开陈述。第一个记得北门第三夜下雪,第二个却说那夜无雪。兵部官员立刻圈出矛盾,老匠人听完却指出,第一场雪落在子时以后。前半夜送箭的人没见雪,后半夜堵墙的人踩着雪干活,两份记忆都可能真实。
他们对百夫长的描述也不同。第一个说百夫长左眼有疤,第二个坚持疤在右眼。把失明老人请来后才知道,他总背对火光站在城楼,两人从不同方向看,记忆把方位留成了相反。证词的差异不是必须消灭的瑕疵,也可能正好说明他们站在不同位置。
真正拆开两人经历的是一袋箭。第一个马会知道箭尾缠红线,是西库旧箭;第二个记得第四日改用白羽,因为他负责从南营搬新箭。守门与送箭在旧功簿上被合成“马会守北门”,如今才重新分出不同功劳。
兵部想把军功银平分,被两人同时拒绝。第一个的守门功应得三十两,第二个抬石、送信合计二十四两,不能为了省事各发二十七两。平均看似公平,实则又一次抹去具体做过什么。
第三个马会出现后,查核更难。他已死亡,没有本人选择公开哪一个名字。老兵们只知道他口音来自河东、爱唱跑调的《折杨柳》,军中遗物却没有留下。沈令仪没有先把死亡卷挂上公开榜,只刊有限寻亲线索,让可能亲属自行决定是否来核。
两名活着的马会也被问是否愿意公开同名事实。一个愿意,觉得同袍该知道;另一个只同意在军功说明会上讲,不愿现住村落被人围观。公开范围分别记录,没有因为两人共享一个旧名便强迫他们共享同一种选择。
失明百夫长来作证时,先为自己当年把无籍兵都塞进同一木牌认错。他说战时只想着让人领到粮,没料到十二年后会让死者找不到家、活人拿不到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