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换田亩的银不能从普通库款出,否则等于百姓替武参将的决定付账。三司冻结他在北境的两处庄田,其中一处折价补给冯桥。新田水源略差,官府另补三年水渠费用,并把“替代补偿”写进契尾。
冯桥坚持这四个字,是为了让后人知道祖田没有被归还,也让自己的后人不得以“祖产仍在”再去找寡妇子孙索要。一场修复若不给下一代设边界,就可能只是把争端往后推。
无号队伍出现在雪线外时,守城将领第一反应是放箭示警。队伍却齐齐卸下弓,将六十四块没有姓名的军牌摆在雪地上。领头人喊,他们不求进城,只求城内先确认一件事。
“我们若进去,是归兵,还是逃兵?”
迁民营名册上共有一百八十七名十五岁以下者,营地遗址却找不到一件儿童尺寸的碗,也没有学舍、玩具或小衣。官员曾据此断言孩子们从未到过。沈令仪却注意到灶台高度极低,锅沿有成排垫脚石,像是孩子被迫承担了成人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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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营妇人解释,入营第一日,所有十二岁以上者统一加三岁。男孩可被征作杂役,女孩可被编入婚户,官府便能少发一份孤幼口粮。更小的孩子则挂在某个成人名下,不单独造册。名册没有孩子,不是孩子不在,而是制度先把他们写成了成人的附属。
柳三娘记得每晚分石头。一个孩子完成一天工,便在自己床脚放一枚;生病或被带走,石头就由同伴收起来。废营地下挖出四百余枚带刻痕的小石,重复符号对应的不是工号,而是孩子彼此使用的名字。
这些名字不能直接录入户籍。有人如今已换名生活,有人可能死亡,也有人不愿迁民经历被公开。承明厅先把石头编号拍拓,只向能证明关联的人提供核对,不将完整名单贴榜。寻找失踪者不能用暴露幸存者作代价。
负责改龄的营吏已经去世,其子提出父债不应子还。沈令仪同意,不扣他的财产,却要求开放家中保存的营务箱。责任不世袭,证据也不能以私产为由永远封闭。箱中找到六十四枚没有姓名的军牌。
同夜,北门外出现一支没有旗号的归兵队伍。他们身穿不同年份的旧甲,每个人都说自己来自那个早已废弃的迁民营。
带刻痕的石头由幸存者决定是否认领。无人认领的只存编号,不被官府擅自解释成死亡。没有消息令人不安,却仍比一个未经确认的结局更诚实。
封城前,一支没有番号的队伍从关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