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无号归兵

“兵部来使。”

来使正负责归名试行。

他要完整名册做什么?

顾川从鞋底取出一张纸。纸上列的不是赏功,而是六十四人在关外生活的村落、妻儿和商路。

临时营第一夜,守军只送进一锅稀粥,担心归兵聚众生乱。裴砚舟让自己带来的护卫也吃同样的粥,并把粮仓余数公开写在门口。

归兵中有人仍不信,轮流守着锅。他们在关外生活多年,早已习惯任何“收容”后面都跟着盘问或征用。

沈令仪没有要求他们先表示忠诚。愿说的人逐一录供,不愿说的先治冻伤。第三日,正是这种不整齐的供词让顾川显得异常。

鞋底纸条展开后,营中一名归兵认出自家村落的画法。他的妻儿住在那里。

六十四人被分成八组安置,每组住不同帐棚,却共用一处医棚。守将担心他们传递口供,沈令仪反问,若连伤者互相照料都不许,临时营与俘虏营还有什么区别。最终只隔开正式问话,不隔开吃饭与治伤。

第一轮陈述最混乱。有人把十年前的月份记错,有人仍用草原历法,有人称主将投降时自己在南坡,另一人却说投降发生在北谷。兵部书吏连圈几十处矛盾,几乎认定整队冒充。

裴砚舟把战场旧图铺开,才发现所谓南坡与北谷是同一片地。边军从关内看叫北谷,关外牧民从河边看叫南坡。归兵在外生活多年,已经换了一套指认世界的方向。用关内唯一的词去考他们,只会把真实生活判成谎话。

不会写汉字的三人要求用牧符作答。译者把牧符翻成日期时相差一天,原因是草原以日落换日。记录表因此同时保留原符和译文,不准只留一个看似整齐的汉字版本。

顾川的供述正是在这些不整齐中显得可疑。他回答每一个问题都使用兵部标准词,连已经废止八年的营号也丝毫不错。真正经历过的人会忘、会混、会用后来生活覆盖早年词语;背过军册的人才会如此干净。

他承认收钱以后,仍说自己只是带名册进城,不知曹家要做什么。鞋底纸却不仅列住址,还标出哪户有几匹马、哪家欠盐商银。这些不是办理军功需要的信息,而是一张完整的控制图。

归兵中一名老者认出纸上自己的村落,第一反应是夺纸。守卫按住他时,其余人立刻围上来,临时营险些动乱。沈令仪当众把纸折起,只读出已经确认泄露的编号,不念住址,并让每户派一人见证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