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决定公开拒药案时，礼部草拟的罪己诏把皇后写成“病中失察”。皇帝亲手让人删去，改为“神志清醒，明确拒绝”。他的右手不能写，便当着三名舍人逐字口述，再照之前程序核对。

太子要求同时公开药物死因未定，防止朝廷为了表现认错，把强灌直接写成谋害。承认能确认的过错，也不抢一个证据尚未支持的罪名，这比一句痛快的“皆朕之过”更难。

鲁七把药碗放到床前时，碗中并非毒药，而是皇帝每日按时服用的安神汤。医者确认无误，皇帝仍没有立刻喝。鲁七要的不是死亡，而是让一个习惯命令别人服药的人，在众目睽睽下体会拒绝之后仍被催促的滋味。

“你可以不喝。”鲁七说，“可御医会告诉你，不喝可能熬不过今夜；太子会希望你喝，因为明日禅位还需要你活着；百官会希望你喝，因为他们怕天下乱。等所有人都说为你好，你再告诉我选择是不是一句话。”

殿外弓弦已经拉满。皇帝抬手制止放箭，问御医若不服会怎样。御医说可能疼痛加重，未必危及性命。皇帝又问是否有别的药。直到每一项都说清，他才把药碗推开。

“今日不喝。”他说。

鲁七望着那只未动的碗，眼里第一次没有胜意。

替身洗去面上药色后，露出的正是失踪的郑公公。他舌根受伤，不能出声，只能用手指在案上写。第一个字不是鲁，也不是逃，而是“药”。他不断指向自己喉咙，医者发现伤口用了与小茂案相同的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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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写下，鲁七并未强迫他换牢，而是拿出一份皇帝签过的赦免空纸。他相信只要替对方坐三日，便能换回一个被关押多年的侄儿。侄儿其实早已病死，消息被故意截下。鲁七用一个不存在的团圆，让他自己走进牢门。

这不使换牢变成无罪。郑公公熟悉宫禁，也明白鲁七可能继续害人，却选择赌一次。他提供暗道与锁序，需要承担后果；被假消息操纵和喉伤，则属于他遭受的伤害。两部分分别记录，不用“可怜”或“活该”概括。

牢房墙后发现一条乔氏旧乳母宅通道，砖缝里夹着三张拒绝书。内容分别声称皇后拒药、太子拒位、皇帝拒绝再审。三张字迹不同，印泥配方却相同。鲁七正在把拒绝变成一种可批量制造的武器。

太子看到自己的假拒位书，没有急着销毁。他要求与真文书并列留存，标明制作方式和发现地点。假件若只被藏起来，下一次出现时仍会因“从未见过”显得可信。公开辨伪，不等于让假话继续流传，而是给后来者核对的尺度。

郑公公最后写下一个名字：许成。失踪锁匠没有死，他曾帮鲁七改造铜匣，也可能知道如何用同一把钥匙打开皇帝寝殿的药柜。

郑公公写完供词后要求保留原稿，不许改成通顺官话。他的句子因伤断裂，正是当时身体状态的一部分。整理稿可以附后，不能把一个失声者仅剩的表达再次替换。

殿门外，裴砚舟已经拉开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