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姊妹归京

老妇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愿直接对官说,韩姑姑转述为“袁同礼在船上”。沈令仪让她重复姐姐原话,才发现原句其实是“那个姓袁的自己上了灰旗船”。差别不大,却多出“自愿”这一关键信息。转述者再诚实,也会在无意中替说话人整理意思。

此后的供词由韩姑姑逐句复述,另一名熟悉乡音的女官隔帘核听。姐姐可随时敲桌停止,也可要求某句不进入公开卷。她拒绝露脸,不影响证言被核验,却使对质方式必须改变。

红棺路第一次卖身份时,所谓“卖一个救十个”确实成功。十个孩子借船离开盐场,后来都活了下来。这个成功成了后来每一次交易的理由。第二次卖了一个成年女子的旧名,第三次开始连人一起卖。每一任掌路人都说只多走一步,几十步后,路已完全改变方向。

韩月没有把自己写成被夺权的好人。她承认自己在第三次交易时仍是掌路人,也收过第一笔分成。脚踝绳痕来自后来反对继续买卖,被下一任关进棺屋。受害与参与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当她说海路截错船时,裴砚舟先核灰旗船信号。无字白旗只是诱饵,灰旗在雾中几乎看不见,却会在近岸时显出银线。水师已经追远,真正船队正借他们让开的水道南下。

而袁同礼带上船的不只是密记法,还有承明厅刚刚修改过的拒绝书验证规则。

韩姑姑没有要求众人因为她的旧功便相信新消息。她先交出十九处渡口的绣图,再说明哪些是亲眼所见、哪些来自姐姐转述、哪些只是她根据针法猜测。沈令仪让书记用三种颜色记录,避免转述在誊抄中变成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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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姐姐韩月曾是最早的掌路人。妹妹替姐姐入宫后,韩月留在南境接应被送出的宫女。后来线路扩大到妇人、孩子和逃兵,她逐渐无法辨认谁是真求助、谁是牙行故意送来的探子,于是建立百鸟绣图,只把完整含义留给自己。

这种谨慎救了许多人,也让网络在她病倒后几乎停摆。每个接头者只知道上一站和下一站,没人能同时通知十九处港口。秘密系统抵抗了渗透,却把所有决定压在一个老人身上。韩姑姑回来,不是为了接过姐姐的位置,而是承认这样的路不能再由一人掌握。

姐妹见面时没有抱头痛哭。韩月先问妹妹当年为何替自己进宫,韩姑姑答因为她以为姐姐更适合活在外面。韩月说:“你又替我选了。”一句话让多年的牺牲失去原本的光亮,却没有让爱消失。她们需要面对的不是谁更伟大,而是谁承担了未经同意的结果。

韩月确认海仓确有地下夹层,却不知道目前人数。她拒绝以病弱为由免于问询,只要求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她提供的第一条可核线索,是灰旗船每次靠岸都会换下船首木牌,木牌送往京城重刻。

追查重刻作坊后,官差找到袁同礼的旧刻刀。作坊主称一个姓袁的男人半月前亲自来过,留下新拒绝书模板,并预订第五百六十号身份牌。袁同礼没有只洗旧案,他正在为下一批人制造可以进入京城的新身份。

海路截错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