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旗快船南行时,在海面丢下三个浮筒。筒中不是求救信,而是被撕碎的名单页。袁同礼把纸沿名字之间撕开,使牙行无法一次掌握整页,也让水师能循漂流方向判断航线。
最后一个浮筒里只有血和一行极小针孔。韩月译出意思:不要追灯,追棺。
海面上此刻没有棺材。直到七日后,一艘无人船随退潮漂回,甲板中央摆着那口与新婚夜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棺。
三艘灰旗船被截停时,船舱空无一人,甲板却整齐摆着四百双鞋。新鞋占一半,鞋底被泥水做旧;旧鞋来自不同地区,有矿灰、海盐、红黏土和京城砖粉。牙行故意把真假混在一起,让官府无法从鞋数判断被转运人数。
验看者按磨损分组。真正穿过的鞋会在脚掌、后跟留下不同压力,新做旧的鞋泥只附表面。旧鞋共一百九十三双,其中二十七双大小相同、磨损方向也一样,显然被同一人反复穿过制造痕迹。最终可确认的个体远少于四百,却仍覆盖十九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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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员都称自己只运空船,合同也写着返航压舱。可吃水记录显示三日前船身比现在深半尺。有人在被截前转走了货物,鞋子是留给追兵的巨大假线索。水师若忙着逐双寻人,真正船队便可离港。
裴砚舟没有抛下鞋证。他分出少量人手编号封存,其余沿吃水变化追查补给。船上淡水桶内壁仍湿,数量足够数百人饮用;灶灰中有大量稀粥结块。活人确实来过,只是不等于每双鞋都对应一人。
一只童鞋夹层藏着极细的发辫,上面打十四教过的求救结。十四认得结法,却不认得最后多出的半扣。韩月看见后说,那是她姐姐线路中表示“已进官地”的记号。被运者可能没有出海,而被藏进某处由官府管理的仓场。
傍晚,一艘无人小船顺潮漂回,舵柄绑着袁同礼的字条:想找人,就先找到没有港名的港。舆图上十九处皆有名称,只有最北端一块棺材形水域空着。
四百双鞋最终没有公开陈列。真正旧鞋可能被亲属认出,也可能暴露幸存者行踪。水师只公布统计与泥土来源,把可识别细节留给受控查询。
船员中一人主动交出旧鞋来源,却要求保护家中孩子。承明厅记录请求,不承诺用证言换绝对免责。保护家属是避免报复,是否参与转运仍按他的行为另行判断。
袁同礼和剩余一百余人,都在那艘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