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还没喘匀，手指已经摸上那枚灰印。

“可能缺不写错字的新生。”

废卷将她的手从纸角拨开。“别抠。”

古谷倒是听话得收回手。

周执事抬手，青石壁上亮起四栏。

“任务记录，起因、经过、证物、同队见证。”

“缺栏，退回。写不清，重写。故意隐瞒，扣功录。涉及伤亡，转监察口。”

语毕，石壁上浮出第一句话。

【某某镇外三里，见黑雾一缕。】

“事实。”

第二句。

【我觉得那里很不对劲。】

“感受。可以另记，但不能算证物。”

第三句。

【那里肯定有大问题。】

周执事停了停。

“废话。”

后排漏出一声笑。

周执事往那边看了一眼，那名新生立即低头磨墨。

野茫天在纸边记下四个字。

【别写废话。】

周执事继续道：“起因不能写‘大概’。经过不能写‘反正’。证物不能写‘应该有’。见证人不得代签，也不得替同伴回忆。”

古谷记得飞快，纸边很快排满一串小字，连每格该留几行都算了进去。

野茫天又添了一句。

【打架看清。】

废卷的视线从旁边扫过来。“写的什么？”

野茫天用胳膊压住纸。“重点。”

废卷继续说：“格式呢？”

“脑子里。”

废卷没跟她争，低头写了四行，正好一格一行。

野茫天看看自己那两句，把纸默默往胳膊底下挪了挪。

周执事已经换了下一例。

【抵达某某处后，与黑衣人交手。对方很强，我方艰难取胜。】

“哪里强？”

没人答。

“几阶，何种灵根，用过什么术式，有无命脉异象，几次交手，谁先受伤，谁完成压制？”

周执事用笔杆敲了敲“很强”二字。

“写进回执，只能证明你挨了打，没看清是谁打的。”

野茫天的笔尖停了停。

若万灵森林那枚剥灵钉只记一句“看着邪门”，万灵院拿着纸，连该往哪边追都不知道。

她在纸边添上第三句。

【不能只顾着打。】

周执事开始讲见证人的落名顺序。

“按抵达现场的先后落名。中途离队，写明时辰与原因。”

“伤者昏迷不能签，由医修、执事或第二见证补录。不得抓着同伴的手按印。”

野茫天方才同一片叶子较劲了小半个时辰，手腕酸，肩膀也酸。偏偏周执事每句话都一个调子，实在是有点催眠。

她换了只手撑脸，眼睛合上了一瞬。

睁开时，废卷的深金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

野茫天立即坐直。“我没睡。”

废卷点头。“嗯，没睡。”

野茫天瞪了她一眼。

另一边，古谷也坐不住了。

她从袖里摸出那只巴掌大的机关鸟，木身铜翅，两只眼睛用的是便宜黑石。

野茫天压低声音。“你又拿它做什么？”

“提神。”

“这上面有薄荷油？”

“飞一圈，我就醒了。”

“你拿针扎自己一下更快。”

古谷已经拨开鸟尾的小扣。机关鸟咔哒两声，从她掌心站起来。

“看着。”

铜翅一张，机关鸟飞离矮案。刚绕过墨盒，左翼便往下一斜，一口啄在野茫天手背上。

野茫天倒吸一口气，伸手便抓。

机关鸟在她指间乱扑，铜翅拍得啪啪响。她掌下也漏出一点风，吹得回执翘起一角。

古谷急道：“别用风，轴还没调稳！”

“我不是故意的……”

机关鸟挣出她的手，打着歪直奔堂前。

周执事手腕一翻，在铜喙撞上玉简前将它扣在掌中。他看了看仍在扑翅的机关鸟，又抬头看向后排。

“古谷。”

古谷已经站起来。

“在。”

“野茫天。”

野茫天只能跟着起身。

“在。”

周执事将机关鸟放到案边。

“扰课。外廊。”

野茫天指了指自己。“鸟不是我的。我只是拦它。”

周执事看了一眼案边还在乱扑的鸟，按了按眉心。“拦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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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茫天也看了一眼。

没拦住。

她认命拿起回执。

周执事道：“留下，回来补。”

罚站不算，回来还得补。都怪古谷。

野茫天经过废卷身边，压低声音：“你不替我说一句？”

废卷也压低声音。“你睡了。”

“没睡。”

废卷把刚刚课堂学到的知识活学活用。“鸟能见证。”

古谷抱回机关鸟，跟在后面补充：“她确实公正。”

野茫天回头。“你才是主犯。”

“所以我陪你。”

“我谢谢你。”

“不客气。”

周执事在台上看着她们一边低声说话，一边往外走，没忍住：“再慢点，记过！”

讲堂里终于没忍住发出几声笑。

外廊的风带着泽湖水汽，吹到脸上，比方才那堂课提神得多。

古谷蹲在廊柱边，拆开机关鸟的左翼外盖，用细针拨了两下铜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