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在变。
那片悬挂了百余年的永恒白昼,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颜色。
像是有人把整块白布浸入了一缸墨里,颜色从边缘开始渗透、加深。
白,乳白,奶黄,琥珀,深橘,绛紫。
天色的流转快得惊人,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拨动时间的指针,几分钟内便走完了整个黄昏的历程。
最后——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黄昏的余晖,是夜。
真正的、久违的夜。
有人推开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他站在门槛上,仰着头,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深邃无垠的蓝黑色天幕。
紧接着,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让他失态的不是黑夜,而是钟楼。
钟楼的穹顶正在发光。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钟楼的缝隙、窗棂、穹罩的接缝处喷涌而出,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星屑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它们升上高空,在穹顶上方盘旋了一瞬,随即轰然散开。
像焰火,像流星,更像是一场盛大的归巢。
它们从钟楼顶端出发,拖着长长的光尾,向着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飞掠而去。
那是灵魂。
钟楼与怀表囚禁了百余年的万千灵魂,此刻终于挣脱枷锁,尽数释放。
它们拖着微光的尾迹,划过逐渐沉入黑暗的天幕。
一颗接一颗,无声地坠入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扇窗棂,精准地没入那一具具伫立在街头巷尾、原本正在机械劳作的傀儡体内。
漫天流火,皆是归人。
满城铁躯,顷刻苏醒。
“他们成功了?我们得救了?”
门口的人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颤抖。
身后又走出几个人,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无人言语。
所有人只是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那些从苍穹纷纷坠落的流火。
不知是谁先落下的泪。
没有声音,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淌下来,沿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衣服上。
星光落在他们身上,温热的,像什么东西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