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赔灯?”她问。
白无常说阴司案费出。
“写。”
不是一句回头再算。白无常当场从补偿差费中划一盏同制地灯,若旧灯未损则不支取;黑无常以经手身份担保送达,但不因此取得线路控制。俞六娘看过影副,才从灶下取出一盏布满油垢的小灯。
她没有走进水门,只把灯放在门槛正中。韩四与乔百拙各退三步,顾七用干手记下开灯时刻。俞六娘点火后先联青州医阁,医工报柜号、本人状态与刚才截线原因。双方互核无误,再请原魂决定是否重新接声。
地灯第一次没有点着。灯芯吸了十一年灶烟,火苗一碰便缩。俞六娘没有用自己的血催灯,只拆开灯座,刮掉一层焦油,再从备用芯上剪下半寸。阴司差费因此从“可能损一盏灯”改成“实耗半支芯”,白无常当场更正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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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点火,火色先黄后白。医阁那边也需要找到不带原魂名的空灯,否则线路会把答名提前写入。值守医工取了药房照伤灯,清空病号牌,请另一个医工复核,才接上线。
这些琐碎步骤耗去数十息。关渡水已漫到第二级,所有人都听得见时间过去,却没人因此跳过。
少年答愿意。
这一次,声音从地灯里传来,不经过白无常,也不经过顾长安身体。
“刚才没说完。”原魂道,“别替我答同意,也别因为我没说完就算反对。我现在答:我否认尸归料条款是本人所签,同意保全九十日查原契。”
俞六娘要求他再用一句自己的话复述。少年说:“纸上那份归料不是我认的。先把身留住,九十日找原纸。”与桑直条文意思相合,又不是照念。中立线这才承认本人答。
灰着的一角亮起。
桑直落下最后一印。来源异议纸合拢,贴到两存令缺失的半边。关渡机簧重重一顿,收身齿退回两格。
所有人都以为挡住了。
下一瞬,倒悬水面突然塌下一层。
不是第九柜继续收身,而是丑初回潮到了。
第七渡必须关闭,六码头的船已经全部离开。回潮越过第三阶、第五阶,直扑干台。顾七早已退出,台上只剩验封石匣;桑直抬手将石匣抛出门,水紧跟着漫过他脚背。
两存令和来源异议虽已成立,尚未盖上关渡总封。总封在机簧另一侧,必须有人将两页送过六码头中央。平时由关渡齿轮自行卷入,如今齿轮因三次暂停错了位,纸页卡在水槽边。
“我去。”黑无常伸手。
桑直挡住:“经手不能送裁令。”
“我去。”郑大年道。
“阳人碰回潮,寿数会留在水里。”
“我呢?”顾长安问。
“你是当事人,可以送,但退送墨还在。走进回潮,它会先把你当未结件卷走。”
秦槐直接否决:“他的膝和肩都撑不到六码头。”
桑直看向自己。
他是候簿吏,可以送,也必须留在门内关最后一道灯。若离开桌位,下一轮回潮无人报退路。规矩第一次没有给出一个既合规又安全的人选。
白无常签了半张单。
他们费尽周折补齐另一半,却还差最后六码头的路。
回潮扑上码头,顾长安腰后的新绳瞬间结满白霜。
门外,顾七立即把已经验封的副录搬离第三阶,避免回潮一来又用身体护纸。韩四守第一根安全绳,乔百拙把备用绳换到担架扣,不提前拉人。俞六娘则抬起地灯,始终不让火越门槛;原魂声音还在灯里,灯一落水,两存令就会少一角。
每个人手上只有一件事。
也正因为没有谁冲进去包办所有事,门内才还有一条可以走的路。
桑直把两页保全纸卷到同一根无名木轴上,轴上不写陈安,也不写顾长安,只刻案号。名字必须由本人答,木轴只负责把答过的内容送进总封;哪怕途中落水,也不能凭轴名替任何一方作主。
门外三声铜铃,同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