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坐吧。”
苏念瑶在下首坐了。
丫鬟上茶,茶盏搁在案上,热气袅袅。
老夫人没急着说话,手指一粒粒拨着佛珠,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过廊檐的声响。
过了半晌,老夫人开口了。
“二房的事,你听说了?”
“儿媳听说了。”苏念瑶垂着眼。
“窟窿不小。”
老夫人拨佛珠的动作停了,“三百两,填不平。”
苏念瑶没接话。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
“你是长房长媳,这事,你得担起来。”
苏念瑶抬眼,目光平静。
“祖母的意思是?”
“你那两间铺面,昨日不是换了地契?”
老夫人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家常小事,“先拿三百两出来,把账平了。等年底公中宽裕了,再补给你。”
苏念瑶的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立刻答话。
屋子里又静了一瞬。
谢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落在苏念瑶脸上。
她等着。
苏念瑶慢慢站起身,走到正厅中央。
她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地砖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儿媳不孝,拿不出这笔银子。”
老夫人拨佛珠的手停了。
谢夫人放下茶盏,眉头皱起来。
苏念瑶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儿媳的嫁妆,昨日已走死当,换了银子给母亲治病。母亲肺疾缠身,咳血不止,需百年雪莲入药引。市面上寻遍了,只城东保和堂有存货。儿媳不得已,把两间铺面的活契全部转出,换了一株雪莲。”
她顿了顿。
“银子已经花出去了。铺面也没了。”
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钱氏从偏厅的帘子后头走出来。
她脸上挂着笑,但那笑不怎么好看。
“大嫂这话说得轻巧。”
她慢悠悠开口,“昨日才换的地契,今日就说铺面没了。谁信?”
苏念瑶没抬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这是保和堂的票据。”
翠屏上前,接过那张纸,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票据上头盖着保和堂的印戳,鲜红的,清晰得很。
上头写得明明白白:百年雪莲一株,价银一千二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