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请帖,用的是洒了金屑的云纹笺。
由宫里出来的何女官亲自送来,这在京中已是极大的体面。
严嬷嬷将何女官送至二门,折返回来时,瞧见苏念瑶仍坐在案前。
她手里拿着那张商契,目光却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夫人,帖子收下了。”严嬷嬷轻声开口。
苏念瑶回过神,将商契仔细收好,放进一旁的樟木匣子里。
“劳烦嬷嬷了。”
“长公主府的宴,帖子既已送到,便是不好推辞的。”
严嬷嬷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添了一句:“老奴会亲自跟着您去。”
这是楚老夫人的意思。
苏念瑶心里明白。
她如今怀着双胎,是整个楚家的指望,轻易出不得门。
可长公主的帖子,亦是朝堂风向的试探。
楚家如今风头正盛,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猜忌。
去,是必须去的。
如何去,去了之后如何应对,才是学问。
夜里,楚墨轩回来,见那张请帖压在妆匣旁,便知晓了。
他没多问,只替她把窗下的炭盆往近处挪了挪。
“明日雪大,让针线房再赶制一双夹了厚棉的软底绣鞋。”
苏念瑶看着他俯身的侧影。
“郑太医说,胎象已稳,不必过于拘着。”
楚墨轩直起身,在她身边坐下。
“长公主的踏雪宴,年年都办,去的都是各家女眷。”
他顿了顿。
“你只管赏雪看花,旁的一概不必理会。”
这话听着是让她宽心,实则已将席上的暗流都替她想到了。
三日后,大雪如约而至。
去长公主府的马车里,比寻常多放了两只手炉,车壁也加挂了厚厚的毡毯。
严嬷嬷坐在她身侧,闭目养神。
翠屏和青禾则坐在对面的小杌子上。
翠屏拢着手,小声嘀咕:“这般冷的天,赏什么雪,在屋里抱着手炉看不好么。”
青禾看了她一眼。
“长公主府的暖阁,地龙烧得比咱们静宜园还旺。”
到了公主府,早有管事媳妇候在垂花门下,一路引着进了内院的花厅。
厅中温暖如春,燃着百合香。
各家女眷已到了不少,三三两两地聚着说话,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苏念瑶一进去,厅中交谈的声音便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