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信

朱晦蹲下去捡。纸到手里,他看清了——那道痕不是水渍,是淡墨写的字,干透之后几乎看不见,要对着光,侧着看,才浮出一行:

掌印令,查君身上玉。明日勿佩。

朱晦的手指一紧。他飞快地把纸翻过来,若无其事地掸了掸灰,放回架子上,用一块砚台压住。沈疏桐始终没回头,像不知道身后发生过什么。

他继续,走完廊子,回了屋。

门关上。他把那行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查玉。明日勿佩。安敬要查他身上的玉——不是随口问问,是专门下了一道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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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璜在领口里,沉着,像一块活物,贴着他在听。

朱晦把它解下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团龙,断纹,两半合拢的裂口。老管家塞给他那日,说别让人瞧见;如今宫里,有人点名要瞧。

他扯下一截衣带,把玉璜裹了两层,贴着心口,贴身缠住,外头再系上里衣。玉贴着肉,沉得他一激灵,又焐热了。

明日。他对着窗纸上的光,低声说,我偏要佩。

他起身,在屋里找了一张纸,提笔写字,写了三遍。头两遍写得急,第三遍写得慢。他看着三个字,笑了——他不是沈疏桐,猜不透文书房的弯弯绕。可他记得住:她说第三遍才誊对,那就是说,前两遍,誊得不对。

不对的供词,是会害死人的。

他把纸揉掉,丢进炭盆。纸卷曲,烧成灰,灰烬里还跳着一星红。火光照着他半张脸,明一下,暗一下。

他想起今早摸墙时听到的:东墙外夹道尽头,有铁锁的响动,像锁着一扇门。他把这事记下——锁着的门,多半通向不锁的路。

窗外雪又下起来,细碎,无声,像有人在天上筛面。他靠墙坐着,把那句供状誊了三遍又嚼了一遍,嚼着嚼着,停住。

三遍。第三遍才誊对。

前两遍,誊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沈疏桐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的不是供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