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桐点点头,把灯往门里挪了挪,照亮她手里一张纸——纸上画着半块玉的样子,团龙,断纹,旁边一行小字:匠作监旧档:龙角断一刀,赐不出宫墙。此类玉器,只入宫,不出宫。
朱晦一下。他把自己领口那块解下来,隔着门缝,借着灯,让沈疏桐看。
断纹,是不是这样的?
沈疏桐盯着那断纹看了很久。灯影里,她的眼睛很静,静得让人发沉。
她说,匠作监的簿子上,记过一批。龙角断一刀,是赐不出宫墙的记号。这批玉器……她顿了顿,是赏给藩王的。
朱晦的手一紧。赏给藩王的玉,出现在他一个军籍野孩子身上,从七岁贴到二十三岁。
哪家藩王?
簿子上没写。沈疏桐把纸收进袖里,但匠作监的领料单上,有一笔,记的是靖江王府。
靖江王。
朱晦觉得胸口那块玉,重得坠人。他想起老管家塞玉那日的手,想起暖阁里逗猫的那个人,说好孩子,像咱们家的人。
你为什么要帮我查这个?他问。
沈疏桐没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灯影在她脸上晃了晃:文书房八年,我烧过很多档。只有这一页,我留下来了。因为那页纸上写着——军籍孀妇入慈庆宫乳。你知不知道,慈庆宫是先帝朝的奶子所?
朱晦摇头。
一个军籍女人,抱着孩子进宫喂奶。沈疏桐的声音很轻,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的,是不是还是原先那个?
雪落在冷宫的瓦上,没有声。
沈疏桐的话,像一块石子,落在朱晦心上,溅起的水花沉得他打了个寒噤。
一个军籍女人,抱着孩子进宫喂奶。他重复了一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的,是不是还是原先那个?
沈疏桐说,慈庆宫是先帝朝的奶子所。昭宁元年,淑妃周氏出皇子,未晬而殇。那一年,一个军籍孀妇入宫乳养。两件事,记在同一页纸上。
朱晦沉默了很久。他在边镇听过太多未晬而殇——孩子生下来,没活过一岁,就没了。边军的孩子命贱,殇了就殇了,没人问。
可宫里的孩子,字,是要写进玉牒的。
那孩子,埋哪儿了?他问。
沈疏桐摇头:玉牒上只记,不记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