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留着这册烧过的档。他说,也不是真的想让我收手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衡的手,在案上停了一瞬。
送客。他说。
门生进来,引朱晦出去。朱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衡站在书架前,背影笔直,像一棵裁过的树。
他觉得,谢衡引《春秋》说的查不得的账,不是劝他收手,是在告诉他:这账,查不得,但有人查不得——查了,会烧到自己。
他走出内阁,雪又密了。
挂角张的线索,断在昭宁十一年那场火里。可火能烧掉账册,烧掉人,烧不掉一件事:那印,现在还活着,还在走盐引的账。
印活着,人就没死透。
朱晦把这句话记下,往馆舍走。路过文书房那排竹架时,他放慢脚步——架子上晒着纸,一张一张,白得晃眼。
沈疏桐蹲在架前,背对着他,没回头,却低声道:崔嬷。
朱晦脚步微顿。这名字,她本不必说出口——架上的纸一张张白得晃眼,哪一张背面都没有字。可她偏说了,像是替那页残纸,又往前递了一块砖。
他没接话,继续走。
崔嬷。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知道,沈疏桐递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冒死才留住的。这名字,一定和那页残纸、和十九年前的事,连着。
他回到馆舍,把挂角张昭宁十一年大火崔嬷三个词写在纸上,看了很久。
谢衡说,昭宁十一年,宫里、盐运司、王府,三处的档都烧过。三处一起烧,烧得像约好的——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火。
他想起沈疏桐留下的那页残纸,也是火里剩的。火,一直在烧档;而总有人,在火里留东西。
他提起笔,在三个词下面,又添了一个名字:靖江王。
写罢,他吹了灯。黑暗里,四个词压在枕下,像四块炭,一夜没沉。
他合上眼,把靖江王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像滚着一块烧红的铁。他知道,查到这里,他已经在往井底走了。
雪声大起来,又小下去。他没数清更鼓,天就亮了。天亮时,他枕边那页纸上,四个词旁边,多了一道指甲掐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