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窗棂

娘娘的孩子?其其格说,可玉牒上那孩子未晬而殇。

殇了?淑妃说,殇了那昨儿那个人是谁?

墙根下安静下来,风从宫墙外头吹过来。其其格觉得浑身发沉。崔嬷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那孩子生下来就抱出去了,裹着娘娘的襁褓。兄长说过阿娘是汉人,沙奶奶是阿娘叫的花名。淑妃说过阿娘是慈庆宫的人,抱过一个孩子从宫里出去。如今淑妃又说那孩子的眼睛跟昨儿那个人一模一样——昨儿那个人是朱晦。

娘娘。其其格的声音很低,那我呢?我是谁?

她的指尖在墙根的土里抠住了。

墙里头安静了很久。淑妃的声音响起来:娃娃有两个。一个走了。一个在。

其其格蹲在墙根一下子愣住了。

风从宫墙外头灌进来,她像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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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娘娘您是说有两个孩子?

她觉得风一下子灌进了骨头里。两个娃娃,一个走了一个在。阿娘抱出去的那个是走的那个,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娘娘,她的声音抖了一下,您说的在的那个是昨儿那个总旗么?

墙里头没有声音。过了很久淑妃的声音飘出来:风紧,你别来了。别靠宫墙。回了漠北跟那支歌一起过你的日子。

墙里头再没有声音了。

其其格蹲了很久,月亮升起来,月光照在冷宫的墙上一格一格像窗棂。她把那句话翻来覆去:两个娃娃,一个走了一个在。走了的那个是谁,在的那个是谁,是朱晦么,那她自己呢,阿娘抱出去的又是哪个。她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回到四夷馆夜深了,她没有点灯,坐在窗前看月亮。柳絮的影子在窗纸上晃,她盯着那点白影出了神,觉得自己和冷宫墙根下那个蹲着的身影没什么两样——都隔着一扇窗等一句说不清的话。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一格一格。她数着窗棂数到十九停下来,想起淑妃的话。她坐了一夜,天快亮时磨了墨给朱晦留了一张纸条,写得很慢——

纸上只有一行字:冷宫娘娘说娃娃是两个。一个走了一个在。

她放下笔把纸条折好压在窗台上。窗外的天亮了。四月柳絮又飞起来,她坐在窗前看柳絮一蓬一蓬飘过宫墙。柳絮是能出去的,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