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纪的手松开了信使,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脊背撞在桌案角上,带翻了案上的茶碗。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洇开的茶水,嘴张了两回,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袁尚坐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盯着舆图上邺城的位置,手指攥着扶手,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忽然想起自己出发前审配说的那句一切有我,又想起逢纪临走时拉着审配的手反复叮嘱的那几句话……
一旦有异动,立刻传信回援。
他以为有审配在,邺城便是铁打的,可如今苏弘的刀已经架到了邺城的脖子上。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比预想中要哑得多:撤军!立刻撤军!回援邺城!
逢纪缓过了那口气,一把按住袁尚的肩膀:主公不能急!仓促撤军,袁谭必定趁势追击。他若从后面咬住我们的尾巴,等不到回邺城,我们的大军就先溃了!
袁尚的呼吸急促了几息,强迫自己定了定神,低头看着案面上洇开的茶渍,声音低了几分:那怎么办?跟袁谭议和。他要什么我都给,只要他同意停战。
逢纪眉头紧皱:主公,你跟袁谭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他心里恨你入骨。他凭什么答应停战?就算答应了,他反手追击怎么办?
袁尚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们是兄弟。我亲自去找他,当面告诉他邺城的事。他如果还念着袁氏祖宗的香火,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我翻脸。
逢纪还想再劝,袁尚抬手止住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少年人少有的决绝:我二哥在许昌撞柱而死,三兄弟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个。我不想袁氏四世三公的基业最后毁在我们兄弟自己手上。明日我亲自去城下见他。
逢纪张了张嘴,看着袁尚那双年轻却带着血丝的眼睛,终究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