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府宴不是普通家宴。

它由宗正寺出名、礼部承办，地点设在侯府正厅，允许坊老、军属和勋贵代表观礼。朝廷需要用一场可见的秩序结束“棺中人不是世子”的混乱，侯府则需要证明真世子归来没有引发内斗。

礼单把所有难题都藏在四个动作里：共饮、赠佩、携手、同谢。

裴砚舟和沈令仪逐项拆开。

共饮若只是同席，各用一杯，可以接受；若用合卺杯，便是补演新婚，不接受。赠佩若为宫赐，各自接领，可以接受；若由丈夫替妻子系佩，涉及未经同意的身体接触，不接受。携手没有必要。共同谢恩可以，但两人分别陈述，不让任何一方代答。

礼部员外郎说：“百姓不懂这些细枝末节，只想看夫妻和睦。”

沈令仪问：“那他们看见假的和睦，能得到什么？”

员外郎答不出，转而说国体需要。裴砚舟便请他把“国体必须夫妻携手”的法律依据写入承办文书。对方不肯落笔，携手一项被删掉。

最难的是席位。

按旧例世子居中，妻子居左，顾明昭和秦玉娘居后。可本案中沈令仪是婚产当事人和查案人，秦玉娘是前中馈与待核债权人，顾明昭是监督人。若按纯家礼排列，所有程序身份都会被亲属关系吞掉。

最终正厅分两段。前半为公事席，裴砚舟、沈令仪分别在身份人与婚产当事人席作答；后半才转家宴，各按侯府礼序落座。换席时公开宣读身份变化，避免一张座次从头解释到底。

消息传出，京中赌坊竟开出盘口：世子会不会替妻子斟酒，少夫人会不会落泪。

谢云慈建议查封，理由是拿官礼聚赌。沈令仪只要求核是否强迫军属下注、是否冒用侯府消息。普通小赌由坊司按旧规处理，不因赌的是她便升级成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