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礼名额也引来争抢。羽林旧部要求二十席,程家只获一席,曾被拖欠工钱的下人一个名额也没有。沈令仪把席位从“身份高低”改成“受影响群体”:军属六席、侯府旧仆四席、程家两席、附近坊民四席,其余交宗正寺。裴砚舟旧部不再以整队名义入场,只能由军属和现役各推代表。
程素娘没有来。她书面说明弟弟才以本名下葬,不愿再坐在侯府厅中观看冒名之人归位。席位转给另一名注销名单家属,不把她的拒绝写成对世子的宽恕。她同时要求宴上不得展示程铎遗物,礼部原拟陈列的旧甲因此撤下。
宴前一日,宗正寺送来一篇已经写好的谢词。裴砚舟只需念:“臣蒙天恩得归,内有贤妻守节持家,不离不弃。”
沈令仪看完,把“守节”和“不离不弃”圈出。
她没有守着一个明知活着的丈夫等待,也没有获得离开的完整选择。所谓不离不弃,是婚书、产业和案情同时被锁住的结果。
裴砚舟在谢词上写:“此句不实,由本人拒念。”
宗正寺可以撤掉他的个人陈述,却不能逼他把假话念出口。来回三次后,谢词改为:“臣得以归名,赖多署核验及诸证人承担风险。沈令仪依法保全婚产、提出认尸异议并参与查案。”
没有贤妻,也没有深情,只有可核的动作。
归府宴当日,观礼者比预计多一倍。有人专门盯沈令仪的眼睛,等她看见亡夫归来后失态。她入厅时没有冷脸,也没有含泪,只先核桌上四只酒杯的封签。
酒由同一坛倒出,四杯分别编号。裴砚舟的药忌酒,医官事前已报。他以清水代饮,杯底做蓝点,不偷偷换成酒证明豪气。
公事席上,御史宣读身份确认与待审事项。念到“兵职暂停”时,几名旧部神色难看。裴砚舟没有借宴请愿,只在轮到他时重复:本人存活不等于此前行为无责,军职是否恢复另由官署决定。
一名军属忽然问,被注销的普通士兵为何没有这样的归府宴。问题不在礼单内,却不能假装没听见。宗正寺想让护卫把人请走,裴砚舟请书记先记问话,再说明自己的宴礼来自爵位制度,不代表这种差别天然公正。他无权当场替所有归名者设宴,只同意把名单家属的公告、核名和补偿办理情况与自己的仪式一并公布。
这段插问拖延了半刻钟,宴菜凉了一道。中馈房没有重做整席,只把凉菜撤回复热,损耗三两二钱记入宗正承办临时问答成本,不让厨房下人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