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呢?”
“余地留得太多,最后谁也走不到对方面前。”
沈令仪抬眼。这样的句子从前多半由她说,如今他自己先说了。
“韩世昌在哪里?”
“半个月前还在城西养马。今日申时去找,人已经不在。马厩里少了一匹右后蹄有白斑的青马。”
“昨夜芦根滩逃走的马?”
“船工只看见青马,不能凭颜色认定。我让他们去辨蹄印,没有带韩世昌的画像去问,免得先把答案塞进他们嘴里。”
沈令仪端起姜汤。姜放得太多,辣意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她忽然想起裴砚舟恢复身份后,府里人人等着他重新接回旧部、旧印、旧权。他却在此刻亲手把父亲身边的人摆到案前。
这不是无私。旧侯若被证明参与母亲之死,裴家与沈令仪之间会多一道很难跨过的裂口。裴砚舟交图,也是想尽早知道那道裂口有多深。
“你想让我相信你不会护着裴家?”她问。
“不。”
他答得很快。
“我想让你看着我会不会护。若我做了,你当场拦。”
“我不会因为你交了一张图就原谅从前。”
“我知道。”
“查到旧侯身上,我也不会为你停。”
“好。”
“若旧侯真与母亲的死有关,你准备怎么做?”
裴砚舟没有立刻说大义灭亲。他看着地图上父亲的旧名,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会难受,会希望证据有别的解释,也可能先替他找理由。你若看见,提醒我。但最后该交的东西,我交。”
这比一句绝不偏私更可信。人不会因为立场正确便失去本能的袒护,重要的是他是否肯让另一个人看见并制止。
没有新纸拿出来,也没有人把这几句话写进共同规则。它们就落在两碗过辣的姜汤之间,能不能作数,只看明日以后谁会照做。
容姑在门外禀报,沈从谦派人送来卢广义近半年的用钱去向。卢广义告老后并不缺钱,方家庄子每月给他六两养老银;半个月前,他却一次取走全部积蓄,还卖掉一间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