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县很快回了第二封信。限量后,第一个闹事的不是豪绅,而是一家开豆腐坊的寡妇。她家收留了九口邻人,按一户限粮根本不够;若按九口领,又拿不出被水冲走的里籍牌。粮铺伙计照章不肯多给,她在门前坐了一夜。
沈令仪没有从京城替掌柜断谁真谁假,只让粮铺与祠堂灶头按每日实际吃饭人数对账。豆腐坊可替收留者领三日粮,三日后由邻里两人确认去留。若多领,记豆腐坊欠粮;若确实收留,灾后这笔不追。
苏福川在回信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乱”字。可两日后,他又添了一句:寡妇把豆腐坊仅剩的半缸盐卤拿去给祠堂腌菜,九口人不是编的。
那半缸盐卤没有替她证明所有话都真,只说明灾中的人也在互相托住,不是等京城来拯救的一排名字。
第三日,北河粮铺的伙计阿顺带回一封口信。他家就在决口下游,母亲和妹妹住进祠堂。他愿送一只装抚恤回条的油布匣出水区,条件是商号先替祠堂买干柴。
“匣子是谁的?”沈令仪问。
“粮铺柜下旧存,不是官衙账。”
“先送柴。匣子等你母亲妹妹有稳妥住处后再走。”
阿顺急了:“再等,水会泡坏。”
沈令仪让人送去蜡布和桐油,把匣子移到粮铺二层,不叫他冒险渡水。十几年前的账不能比今天活着的人先过河。
阿顺仍想走,因为京中来回一趟的脚钱够他家吃半月。程素娘把原定脚钱一半先付作护匣工钱,另一半改成他在当地帮粮铺登记失散家属的日钱。他可随时停工照顾母亲,不必等匣子出县才领。
“这样会不会有人故意把账留在水里?”谢临渊问。
“会有。”沈令仪道,“所以粮铺每日请祠堂两个不固定的人看匣子外封,不把钥匙交给阿顺。防他动账,也不能用怀疑逼他冒水。”
裴砚舟听完,提出由他走军用旧道取匣。沈令仪没有立刻拒绝,只问旧道如今还能过几辆车。
“一辆,窄处只能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