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梁家军田的现耕户收到消息,怕孩子一认祖便收田,抢先来京递了一张放弃照料责任书,声称从未受梁家托付。程素娘查到,他们其实替梁老太太交了五年地税,也拿走七成收成。
若冬生立刻归名,田权争议会把他拖进另一场听审;若永不归名,现耕户又可能趁老太太年老卖田。
沈令仪按安平驿办法,只冻结转卖,不冻结耕种,田租中留出冬生可能份额。梁老太太想把全部田先写给孩子,被阻止。孩子尚未决定是否认亲,不能先用一份丰厚产业把选择压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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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还能给他什么?”老太太问。
“给他时间,也给自己住下来的钱。”程素娘说。
老太太最终把准备送给孙子的田契交回县里族老与一名外姓里正共同看管,三个月内不得改名。她另留五百文给冬生买冬炭,若孩子不收,便转作东院共用。冬生只收了够自己床边一只炭盆的份,其余给了同屋。
她陪老太太去药铺看腿,没有从善堂抚恤里先垫,而是查清老人卖地余款和地方拖欠的一笔丧葬银。照料老人不该先变成冬生的债。
第七日,老太太准备回县。冬生始终没有见她。车走前,他托柳婆送去一只自己削的木楔,叫她垫住总晃的拐杖脚。
老太太摸着木楔问:“这算认我吗?”
程素娘道:“算他知道你走路不稳。其余的,等他自己说。”
过去她找回一个名字,便觉得应立刻把它送回等候的人手里。如今她才明白,名字两端都站着活人,等得太久的一方不会自动拥有另一个人的明日。
她在冬生的页上没有写“梁守义遗子已归”。只写:高可信关联,住处保留,田地禁售,双方已通第一封信。
这远不算完成。
可当夜冬生没有再躲进柴房,梁老太太也带着不会被卖掉的田契回了家。
程素娘第一次觉得,暂时只护住这一个孩子不被任何人的盼望带走,也是一种没有辜负死者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