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会散后,萧华璋没有回府。
她让人在善堂账房摆了四张长桌,把赐田、粮米、冬衣和代管票据分别放开,宣布十五日内接受逐笔复核。消息一出,前院先是安静,随后管事们同时跪下。
韩姑姑不在善堂任职,却第一个开口:“殿下若任人翻旧账,今后谁还敢替您办事?”
“敢办事与不记账,不是一回事。”
长公主把临时查验印放到桌上,印只准调取摘要、封存争议物,不准停粮、赶人或收走本人手中原凭。她没有把私印交给沈令仪,而是交给三个人共同保管:谢临渊掌印匣,柳婆掌开匣钥,善堂现任账房孙文德掌用印簿。
孙文德吓得脸色发白。他在善堂做账九年,许多重复收款经过他手。让他参与保管,既是利用他熟悉账目,也让他无法假装自己只是奉命。
账房另两名书吏当场请求换人,理由是孙文德若为保自己,可能拖延对他不利的调卷。长公主没有用忠心担保,只增加一条:任何一方请求调卷,孙文德若拒绝,须在用印簿写明理由;柳婆和谢临渊可各自申请复议。连续两次无正当理由拒绝,才撤去保管资格。
孙文德也提出,他不能因为掌簿便二十四个时辰守在账房。最终三人约定每日两次开匣,紧急停粮、停药事项可临时召集,普通查验排入下一次。权力被分开以后,也必须给掌权的人吃饭和睡觉的时间。
沈令仪问:“若查到孙账房自己的页,谁记用印?”
“换当日另一名书吏,他回避。”长公主道,“你也一样。查苏氏捐赠和侯府旧荐时,不掌印。”
规则没有只对秦家和善堂生效。
第一场复核便查到韩姑姑。杏枝三人的互保续写用的是针房小印,小印每年由韩姑姑核领。她说自己只验总数,不看每一份女工契,续写是已故针房管事尤嬷嬷所为。
“小印归还时,你看什么?”萧华璋问。
“看封泥、数量。”
“八年里多出的债从未使总数异常?”
韩姑姑不答。
三人债务每月都从工钱抵扣,针房支出因此降低。降低的银一部分回到公主府日常开销,一部分被写入慈业结余。韩姑姑没有亲笔续契,却年年接受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