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不借谁的屋檐活下去

西岭回信在第六日送到,钱穗只写了九个字:愿离织场,不回长公主庄。

她没有说要来京城投奔父亲。

县学女先生另附三页问答。钱穗知道父亲活着,也知道他替人截过信。她愿见钱茂,却不愿住桂园,更不愿进入苏氏名下布庄。长公主府和沈令仪都与她父亲的事有关,她不想从一个有条件的庇护,搬进另一个可能被人称作恩德的地方。

“那她想去哪里?”钱茂问。

“她想先留在西岭县城。”程素娘道。

钱穗会织粗布、修机杼,却没有自己的织机。县城同业作坊愿试用,但公主府织场掌着当地大半棉线,作坊主怕得罪供货人,只肯收她七日,不供住处。

县学女先生找到一间灶房改的小屋,月租四百文,要先付三月。若由公主府付,仍回到原来的线;若苏氏付,钱穗也会被说成拿证词换安置。

谢临渊提出从证人家属保护公费借一月,后两月由钱穗工钱还。钱穗拒绝借三月,只肯借半月租和一床旧被。她担心一旦试工失败,债会逼她再回织场。

“不欠钱便能活?”钱茂声音发涩。

“少欠一点,她能换地方。”

钱穗自己选的办法是先住女先生家七日,以每日帮抄学童课簿、修院中旧织机抵一半食宿;另一半从织场应付未付工钱中先取。织场账尚未核清,县衙以已确认的本月工钱垫出二百文,不动争议旧款。

这不是长久安置,只给她七日试工和一条不必立刻回庄的路。

女先生名叫杜青荷,独居多年。县里有人说她收留钱穗是想借京中案子求官,杜青荷便把七日食宿和抄写工价贴在学舍内,请两名学生家长作见证。她帮忙不是没有风险,西岭织场停了县学原本的棉布赊供,她须从别处多花一百文买冬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