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穗提出从自己后续工钱补这笔差价,杜青荷只收七日内她实际使用的一半。另一半是女先生自己选择介入的代价,不能全变成被帮助者的新债。
织场起初不放人,说钱穗与另外四名女工共保棉线,离开须先找替工。女先生拿出原契,互保只到今年秋收,早已期满。织场管事又称她手中有两匹未完布,必须织完。
钱穗愿织完,却要求按日结工,不住场内。双方在县衙廊下当面拆下经纬线、量过已成尺寸,余下三日能完成。她每日辰时进、酉时出,门房不得扣路引。
第一日出门时,四个同屋女工都来送。有人羡慕,有人怨她一走自己要多看一架机。钱穗没有承诺把所有人一起带走,只把女先生地址留给愿意单独问契的人。
第二日便有一个女工来问,却不是想走,而是要求织场把夜班加钱写进新契。另一个人只想取回被管事保管的路引,仍愿住场。钱穗把她们带到杜青荷门前便离开,不替任何人说“都应该走”。独立不只有离开一种样子,也包括留下时能重新谈工钱和门锁。
她还带走母亲留下的一只梭子。织场说梭子由场里发放,钱穗拿出梭腹刻的“穗”字和母亲入场前的旧磨痕。管事仍不认,最后把梭子暂封在县衙,等钱茂辨认。
钱茂听见后没有立即说是。他记得妻子的梭子尾端缺角,回信描图上却完整。若为了让女儿拿回遗物便随口确认,日后真正旧梭出现,钱穗又会被说冒领。
“告诉她,我不确定。”他说,“她可以说自己一直用过,但别拿我作证。”
这是父亲第一次没有用保护女儿的名义替她补出一个确定答案。
京城这边,桂园三名想回乡的老人也需要出路。长公主提出每人给十两返乡银,条件是签明自愿离园、今后生计自理。银够走,却把日后因旧债追索、乡籍不认等风险全推给老人。
沈令仪没有替他们拒绝。两人愿签,因为家乡尚有侄辈;一人叫范嫂,想留京做饭,不要返乡银。善堂厨房缺人,却仍属长公主慈业。她宁愿去东市小客栈试工。
客栈掌柜嫌她年老,只肯给五日。范嫂接受,要求每日结钱。桂园保留她原屋七日,七日后无论试工成败,都不能以“自愿离园”拒绝她回来取物;若要续住,重新约定竹筐和饭钱,不再用低价劳力暗抵。
五日里范嫂打碎一只碗,掌柜要从日钱扣三倍。范嫂拿出西市同样粗瓷的价格,只肯赔原价。过去桂园包吃住时,她很少自己谈赔偿,如今第一次为了十二文与人争到收市。掌柜嫌她难缠,却因她熬的羊杂汤多卖了两锅,把试工延到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