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北边有七个同名人

八岁孩子那户最难。孩子墓在北驿外,官册却在他死后第七年重新启用。父母已经迁走,现住墓边的是替他们守坟的邻居。邻居每年领一双小鞋放到坟前,不领成年冬衣。

“有人借一个死孩子的名字运衣。”唐见微看着回条,“与宫中借死物件页很像。”

“先别叫他‘死孩子名字’。”沈令仪道,“他叫周衡,活过八年。借用的是他的官册。”

称呼改了一点,纸上的人便从工具重新有了年岁。

裴砚舟查宫外供应时找到一张雁关商号收货单。十五年前,七套成年冬衣以“周衡代收”送往苏氏北码头,收货人没有按官名,只画了七种布色中的水绿圆点。

这张单据不能说明周衡是谁,却说明“七个同名”本来可能不是七个人,而是一次分发方式:不同人借同一收货名,从码头取走各自衣物。

“为何后来进了官册?”沈令仪问。

北路老掌柜回信说,地方书吏为了让货能过军卡,要求每一份衣都对应一个真实军户。码头便从旧册中抄了七个周衡,原先只用于一次通关,后来被人沿用成领衣与拨银入口。

又是一条临时方便长成多年旧例的路。

四名仍有家属的周衡不能一起注销。沈令仪让掌柜分别记录每户想保什么:孟氏保冬衣与两个孩子,盐场妻子保丈夫伤残钱,军田现耕户保春麦,寺院杂役只求别来寺里公开问他的旧名。

七户给出的答案没有一个是“替朝廷查清真相”。他们先要过自己的冬天。

盐场周衡的妻子甚至把询问信退回,封皮上沾满盐霜。她托口信说丈夫那条坏腿每到冬日便肿,若京里真想查,先送一个会治盐疮的大夫,不要送只会问名字的官。

沈令仪请卫清和写下用药法,又从苏氏盐路雇一名当地医女过去,按正常诊钱结算。对方是否愿意在治伤后说旧籍,仍由本人决定。军田那户则要求春麦收割前不来丈地;寺院杂役只肯由相熟的老僧转述。

每增加一个条件,查问便慢一点,也更像走进真实生活,而不是从七张纸上划出一个相同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