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先饿?”沈令仪问。
“人不能饿,码头工钱也不能断。”掌柜急得眼红,“东家只看这一段路,北边十一户人等了两个月。”
这不是贪财。货物背后也有活人。
他们最后只卸半车,绸包架在岩棚下,由两名自愿车夫守;另一匹马驮一部分高价药去村里换粮,避免全靠现银抬价。守货者按风雪夜班加钱,不能因任务重要便白守。
军户村起初不开门。村长说去年官军借粮只留欠条,至今未还;商队有钱也不卖。阿葵拿出苏氏北路旧秤砣,村里一名老妇认出苏婉清曾在雪灾年按市价买过粮,不拿军令压价。
“她后来也欠过我们。”老妇说,“最后一车麦钱少了三两。”
苏氏旧账并非处处清白。沈令仪承认欠款,按当年账息先补三两,再谈今日交易。村民愿卖六袋,不是因感恩,而是旧欠终于有人认。
村里只肯收盐和药,不要银。商队药材中有一部分原定给北码头工人,换出去后须在下一城补购,价格会更高。掌柜将差额写进风雪粮,不从码头工资扣。
村民推来六袋粮时,每袋成色不同。两袋是新麦,三袋混高粱,一袋有虫。商队没有按六袋齐价收,村民也不愿虫粮被压成半价。最后虫粮筛过后作马料,差价另算筛粮工。风雪交易没有因为双方都困难就省去质量争执。
返程时,一名村妇追上来,问商队是否带走愿意迁居的人。她丈夫失踪后,婆家要把女儿过继换军田,她想带孩子去雁关找活。
空车终于有了用途。
沈令仪没有马上让她上车。迁居不是从坏村子逃进好商队。她请村妇与婆家分别说明田、孩子和债,至少留半日让她收拾,并写清到雁关只有一月临时住处和三次试工,不保证永久饭碗。
村妇听完仍要走,女儿却舍不得祖母。孩子十二岁,愿先跟母亲去一月,再决定是否回来。婆家要求交出军田,沈令仪只带人,不替她们在风雪中分田;田地先封到春耕前,由地方里正留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