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西驿的红砂,并不只铺在京城。
驿路每隔三百里设一处同料停马场,从雁关到京城共有七站。满叔的鞋可能在任何一站沾上,不能凭红砂就说人已回京。
唐见微查到西驿三日前调过一辆无标马车北上,车上登记“旧籍证人一、护送二”。没有姓名。若满叔在车上,此刻可能正往北地来;若不是,东宫正在用另一个无名证人混淆。
沈令仪决定先回京,不是追马车。满叔最初失联点、东宫书吏和完整驿册都在京城;继续在北地等,只会由太子控制消息。
北路调查尚未结束。她不能带走所有商队。阿葵愿留北码头查苏怀生与修桥,掌柜负责工契和欠薪,县衙女吏保管副钥与满叔油纸。沈令仪只带商账拓、与母亲有关材料和本人有权取走的证词摘要。
阿葵留北不是替她守摊。她自己想找小钉,也答应三十日后无论查到什么都可回京休息。掌柜有权在桥修与查案冲突时先保桥,并须把选择写给工人看。
段叔三页残抄不带。军户家属谁愿随她进京陈述,由本人决定,路费、住处与退出安排先写。
最终两名家属同行,一人只到州府便回,一人愿进京。两人的车钱分别结,不把中途退出视作浪费;进京者也可到城门前改变主意。
小树想去。他母亲不在北地,进京可能更容易追抚恤。村长却提醒孩子已经离家二十日。沈令仪让他先收母亲回信再定,不用案情替他催。
母亲回信只写“先回家”。小树不服,最终仍选择随村长返村,把京城追账托给军户公所。他的退出不让前面旁听失效,也不要求孩子一路追到朝堂。
裴砚舟必须留北地。隐籍新册试行、伏击军议和边防都未结。他没有提护送她回京,只提供七站公开路况和最近敌情。她选择雇公开镖队,不用侯府亲兵全程跟随。
“东宫可能在路上拦你。”他说。
“所以路线由镖队与商队共同定,不先给军营完整底图。”
他点头,没有要求例外。
三皇子提出用皇子驿骑送她,速度快两日。代价是路线和沿途通信全在他手里。沈令仪只接受一处急换马权,不坐皇子车;费用按驿价支付,三皇子不得将她返京写作自己护送证人。
公开镖队由三家竞价,最便宜的一家拒绝说明伤残赔付,未中。选中的不是武力名头最大,而是有沿途换手、女眷住宿和失联报时。价高两成,差额由她个人路费承担。
萧承玠笑说她连一段路都不肯欠。
“欠得清楚可以。不能欠到日后由殿下解释。”
北码头交接用了整整一天。修桥只完成一半,十八名工人因伏击退出五人、新增三人,欠薪兑票还有一张未到期。沉箱十五两差额冻结,苏怀生木牌原件留三方匣。
她逐人念交接,不让掌柜一句“照旧”带过。桥木第二批何时放、马伤复看、照看处重开条件和夜信工钱都有人接名。接任者可以改方法,但须留更改理由。
阿葵要求带走母亲纸条的拓样,原件由沈令仪持。两人各保一份,不因东家身份单持。
禾妹带孩子搬去病母家,仍愿七日后回码头做工,但不再使用集中照看。商号提供邻里照看补贴,不追问为何不信原安排。四喜家中老人继续领药,偷册案另办。
伏击伤车夫收到首月疗养钱,胡成脚伤复看定在三十日后。老蔡枣红马仍跛,军府已付七日,商队承诺不因他暂时无马取消三月试工,可转做看货。
这些交接比收拾母亲线索花得更久。沈令仪没有删。
她的行李反而只装两箱:一箱衣物,一箱拓账。母亲纸条单独放在随身小匣,不与官证混放。私人相信与公开证明第一次有了不同箱子。
临行前,东宫使者抵达雁关,带太子手令:满叔安全,正自愿协助,不必返京;并请沈令仪将苏怀生木牌交使者核验。
使者能答满叔
东宫西驿的红砂,并不只铺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