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眉心微动。他本想让夫妻私下承担选择,若条件进入见证,日后便不能只说裴砚舟自愿交兵、沈令仪自愿停查。
最终,他准谢临渊只记录条件,不记录御书房争辩,也不公开。
沈令仪没有当场签字。
皇帝把冷棋推开,问她究竟想查到什么地步。秦嵩下狱、七仓重核、北地隐籍拆分,连阿昭名下药食也已经重算。若每一张旧纸都要找到最后一个经手,朝廷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沈令仪没有说真相必高于一切。她见过查验停船、封铺和误工,也知道无限追索同样会伤人。
“我想让停下来的地方写成停查,不写成已经查明。”
皇帝看着她:“仅此而已?”
“还要让活人能为自己的那一页开口。”
这两件事都比推翻皇权小,却也更难被一句恩旨吞掉。萧崇没有答应,只让她把话添在条件末尾,交大理寺一并议。
她起身时,皇帝又问:“若苏婉清真活着,朕今日的条件便不包括她,你是不是更容易答应?”
这句话像一把刻意递来的钥匙。只要她愿意先相信母亲活着,便可以告诉自己没有用母亲换爵。
“我不知道她是否活着。”沈令仪说,“所以不能拿希望替她退出。”
宫门打开时,已过两个时辰。
裴砚舟没有闯门。他按她留下的程序,让大理寺在宫外递了第一封询问帖。见她出来,他也没有先问她替自己选了什么,只把一盏挡风灯放到她脚边。
“条件是什么?”
“爵位换兵权,我停追旧名。”
“先回大理寺,逐条写。”
他没有说爵位不要,也没有说案子更重要。侯府里还有母亲、妹妹、族人和靠祭田过活的人,一句豪气拒绝,同样可能替他们决定。
回程没有同乘一车。沈令仪坐白鹤庄的旧青篷,裴砚舟骑马随大理寺见证队走在前面。到岔路时他回头确认她的车灯还亮,便转向官署,没有靠近车窗问御书房里她是否害怕。
她确实怕过。那份害怕不需要用他的闯宫来证明,也不因她还能逐条谈条件便不存在。她在车里把发冷的手指拢进袖中,等到大理寺,才打开两人都能看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