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没有挽留，只让侯府车送她到庄门外。车资和护卫归承爵礼制支出，不记成他私人示好。

沿街仍有人向车驾道喜。沈令仪隔帘回礼，没有对陌生人解释自己住在哪里。流言会有，侯府也会承受，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不议论；能做的是不为了堵住议论，把尚未修好的关系演给人看。

白鹤庄老夫妻照常给她开侧门。正门今日并未特意挂红，灶上却留了热面。阿芦说不是贺承爵，只是她接旨站了半日该吃东西。沈令仪吃完照付庄中日常膳费，喜日也不把所有照顾都写成情分。

与圣旨一同抵达白鹤庄的，是大理寺封卷车。

按交易，沈令仪须交出私人旧名索引。索引共有四册：军户借名、宫人空席、苏氏转运、待核生活称呼。若整册封死，阿葵刚出现的冒名便查不下去；若只交一部分，又会被说暗藏死者名册。

她提前把每册分成“仅涉已故”“直接关联在世”“本人私物”三类，不拆原页，只加可抽取的封套。谢临渊与御前内侍逐项核，争议最大的，是唐见月与苏婉清。

唐见月失踪多年，朝廷簿上未正式宣死；她的名字又关联月娘、唐见微与皇陵副册。最终列待核失踪，不列已故。苏婉清有永熙十年新活动证据，同样移入在世待核保全套。

内侍认为这是临下旨才钻出的空子。

沈令仪把江南回函时辰、阿葵申请与皇帝准保全批复依次摆出。不是她一人改栏，而是新证物已经让“死者”定义发生变化。内侍可以在异议页写明不同意见，不能越过御批当场把人改死。

四册最终封走两册半。

剩下一册半仍由三把锁保管：大理寺、材料本人代表与白鹤庄各持一钥。沈令仪自己的万能钥匙早已交回，她若要查看，也须说明页次。

封卷车驶离时，阿葵站在院内。她看见写有旧官名的封套被留下，问是不是从今以后所有人都要叫她余春娘。

“不会。”

本人页首页仍是阿葵。旧官名只留在被冒用栏，像一件曾属于她、却不能继续替她生活的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