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旧柜里的回条,不是一张完整公文。
最上面是沈从谦替柳嫂改籍的申请,中间夹着他三日后要求撤回的补呈,最下面才是秦嵩退回与当年皇子萧崇的短批。三页用同一道户部骑缝印压住,说明御笔落下时,补呈很可能已经夹在其中。
很可能,不是确定。
骑缝印可以后补,三页也可能在退回沈从谦时才装订。要判断萧崇究竟看过哪一页,须找当年皇子府收文簿与户部递送封套。
皇帝已经准活人新证先保全,大理寺可以核这份涉及小满现户籍的旧批,却不能借机把所有皇子旧文一并调出。谢临渊只申请永熙七年柳姓军眷改籍前后三日的收发记录。
宫中回了收文簿摹页,不给原件。
簿上写“户部恤妇改籍一件,正副共二纸”。若正副指申请与户籍副页,那么撤回补呈没有送到皇子案前;若指申请与补呈,萧崇便知道沈从谦已经提出孩子身份有疑。
当年收文内侍已亡,递送小吏却还活着。他如今在城南卖灯笼,姓陈,街坊叫他陈纸骨,因为扎的灯笼骨架轻而不断。
陈纸骨不愿进大理寺。他说自己离宫二十年,只想守摊,怕一入官门,邻居便猜他过去犯过事。女吏便在灯笼摊旁租一张茶桌,问话不封街、不赶客。他可以不答,也可以只看封套摹样。
他认出封套角上的双折痕。
“这是退件,不是进件。”
皇子府收到户部原呈后,只在收文簿记一纸;批回时会把原呈与批页一同对折,形成一道痕。若户部后来补送新页,退件时便在旧折上再折一次。如今封套有双折,说明至少有一页是在首次送入后追加。
“追加页送到皇子手里了吗?”
“未必。府中长史可收,也可直接退。”
陈纸骨记得那件事,是因为追加补呈送来时,抱孩子的柳嫂就在皇子府外等。孩子高热,柳嫂不求见皇子,只问路费还能不能领。长史看过补呈,说既然户部怀疑身份,路费应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