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曹带来的银只够发半数。余银原定今晨从城西库调取,九门闭后无法运送。他想让百人先按全数领讫,等开城再补,理由是账上不能悬两地。
沈令仪把回条还给他:“人已经被一句无印的话叫回来。你再让他们给一笔没到手的银按印,明日谁会信你的后半数?”
仓曹不敢改军账。裴砚舟又不在城内,不能以侯府银填平。最后由东门外两名代表只签收到半数,余数写欠;愿返乡者可在附近票号领等额路费借款,借款人是京营,不落在个人名下。
银袋从城墙吊下去时,新守军仍握着弓。百名旧卒没有欢呼,也没有跪谢,只逐队上前领自己应得的一半。留守东门的九个人将年轻伤兵抬上门板,退到箭程之外。
两边终于都把手从兵器上放开。
与此同时,西华门里传出第二辆药车的去向。
皇后命人清点长公主带入的两车物资。第一辆确是艾草、止血药和宁心叶;第二辆装着四十袋白米、二十袋炭饼和九包灰色守门短衣。没有刀弓,也没有藏人。
长公主承认不是临时凑来。她在九门闭合前一夜便命善堂装车,因为有人送口信说皇帝可能因边报留太子与诸皇子议事,宫门或封一日。她准备粮药,是为宫人不因上面争权断饭。
尚食局当场拒收了九包灰衣。管饭的宫人可以抬米烧炭,却没有义务换上守门衣去填禁军空缺。长公主说灰衣只是给搬运者御寒,衣袖却缝着便于束腕的窄带,腰间还有挂短棍的布环,显然不只是冬衣。
一名随车女官解释,善堂常给夜巡人做这种衣裳。皇后让她自己穿一件试走。从西华门到尚食局不过两段长廊,女官走到一半便被禁军当成换班杂役拦下。灰衣没有标记,谁穿上都像临时守门人。
“你带九包进来,是预备谁穿?”皇后问。
长公主沉默片刻,说自己预备的是宫门若乱,先让熟悉水井、药房和粮道的老宫人护住内廷。她没有名单,也没问那些老宫人愿不愿意。九包衣服最终原封堆在廊下,由尚食局两名烧火妇看守,不发给任何人。
米和炭则不能为了查衣服一并不用。宫里当晚已有小宫女饿得发晕。每袋米开封前称重,取用多少写在袋面,长公主可以承担备粮之功,也不能因此取得分饭与调人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