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教我。她离开时,我还不会。”
这一句比任何指责都轻,却让皇帝移开了目光。
卫清和示意时辰已到。柴婶跟着众人退出寝殿,走过门槛才长长吐气。起居官请她核听见的话,她不识多少字,便让人一句句念。
念到“准迁三人”时,她忽然问:“那三个人到云州以后,吃谁的粮?”
没人答得出。
小主,
御前只记了准迁,没有记第一顿饭、住处和后来用的姓名。沈令仪把这句也留在旁听附页,不让它被当成老妇多嘴删去。
出宫前,皇后单独叫住她。
“秦嵩可以在大理寺问,不进病榻。”皇后说,“但皇帝今日承认的话,不能先传遍街巷。”
“要等多久?”
“等他把完整口供写完。”
“若他一直写不完呢?”
皇后没有给期限。
“娘娘,”沈令仪道,“昨日街边有个老妇画了一只缺口饭碗,想问儿子是否在册。她等的不是宫中把每句话修得好看。若暂缓公开,请给她们一个能等到的日子。”
皇后最终定了五日。五日内先公布已由皇帝确认的收册事实,不公布军户姓名与去处;其余问答若仍有争议,争议本身也须写出。她说完便让崔尚宫记下,没有等皇帝醒后再改。
沈令仪接受五日,却留下那只缺口饭碗的摹图。皇后看了一眼,没有收进袖中,只让人夹在待办册最上面。
沈令仪也没有当场答应保密。她走出宫门时,裴砚舟正站在旧石狮旁,手中拿着顾明昭没有签字的族谱附页。
她告诉他,皇帝承认亲收,也承认交给秦嵩。
裴砚舟沉默片刻,把附页递给等候的御史。
“那我父亲迟的十一日,也该一起进去。”
御史接附页时问裴砚舟,是否明白公开后先侯战功也会被重新议论。裴砚舟道:“战功有战报,不靠藏这十一日才成立。”
他签下交件时辰,手背青筋一直绷着。沈令仪知道这并不轻松,也没有用一句“你做得对”替他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宫阶,直到出了长街,他才低声问:“皇帝说父亲反对过吗?”
“他说父亲没有反对三人迁云州。”
裴砚舟点头:“那也写进去。”
父亲不是在真相抵达御前的那一刻便永远站到了正确一边。这个答案会疼,却属于裴家自己该接住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