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再犯,是底线,不是偿还。”
皇后问:“你认为应如何偿还?”
“不是我一人认为。”
裴靖川的损害属于裴家,也属于被假宫封伤害的病人;萧雀被借用中宫标记,孟诚因说真话险些失业,顾明昭亦有自己的责任。补偿、停权与是否另受审处分,应让各方分别陈述,不由沈令仪替他们开一个总价。
孟诚先开口。他不要皇后赔铺子,只要求当年的退签恢复入尚药局记录,并写清他曾提出异议。十九年里,他一直被旧同僚叫作临事退缩的人。
尚药局现任掌事不愿照办,说旧签一旦补回,近二十年的药册编号都要重排。孟诚反问:“册子的顺眼,比一个人说过真话更要紧?”最后不改原编号,只在当年卷末加附页,写明发现日期、封藏经过和未能及时上报的责任。孟诚的异议恢复,他第五日后仍沉默的事实也一并保留。
他看完附页,没有露出洗清冤屈的轻松,只把一处“力阻送药”改成“写签申请退验”。他说自己没有力阻,药被拿走时甚至让开了门。若把当年的一点反对写得太英勇,下一次小药吏便会以为,只有拦住整座宫门才算尽责。
顾明昭要求侯府承担自己阻医的责任,不借中宫手令洗去那一碗药。
陶成则要求母亲藏底单和取底单都入卷,不能只留下“忠仆保全证据”。陶姑可能是在补救,也可能直到最后都替人收尾。
萧雀最后才说,她不要宫里给自己立受骗牌坊。若查明药包确由同一条路送来,只需补上当年一天误工与往返脚钱;那两贯雇资她确实收了,也确实解决了家中急难,不退作清白。她愿承担未继续核问的那一小段过失,却不替配药者背其余十五日。
皇后一一听完,没有再说愿以私库补偿。
翌日,太子从御史台领取母亲证词的抄本。他看见阮静仪三个字,手停在纸边。
随从问是否将中宫部分另封。
太子摇头:“不另封。”
他把证词放进拟呈朝议的第一册,排在皇帝供状之后、秦嵩供状之前。
可送出前,他仍有一夜可以把那几页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