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那卷正是禅位草稿。草稿写于七年前,皇帝大病时曾想传位,后来痊愈作废。有人刮去旧日期,补成近日字迹,再让药气、祭服和白玉笔把七年前的念头推回皇帝眼前。
皇帝说自己没写过,是错的。
他说自己近日没写过,却是真的。
太子捧着草稿,许久没有说话。他既不能拿它证明父皇愿意退,也不能因它是旧纸便忽视有人已在调兵备祭。
瓮底另有一块木牌,写着纸仓火后四名死者。前三人姓名与旧案相同,第四人不是魏安,而是一个叫石顺的抬纸役。
石顺的妻子这些年一直领着魏安家属的抚恤。
两个人的死和生被交换了。
井上忽然传来骚动。袁同礼的妻子赶到,说那块腰牌不是丈夫近日所用。袁同礼每逢心慌便会咬牌角,旧牌右下应有齿痕,井中这块平整,是照样仿制。
“他真正的牌在我这里。”她从衣襟里取出一块磨旧木牌,“今早有人送到门缝,只说拿牌换人。”
换人的地点,正是皇陵纸仓。
期限在今夜子时。
袁妻把丈夫真牌放在桌上,没有立即答应交换。
“他们要的不是牌。”她说,“这块木头在谁手里都能仿。他们要我承认,牌上的人就是我丈夫。”
她嫁给袁同礼二十六年,知道他怕雷、吃面不放葱、每年冬至都给一个不存在的弟弟烧纸。她不知道他在焚衣院叫什么,却不认为一个旧名比这些日子更真。
太子问她是否愿意知道井中木牌上的名字。
“现在不愿。”
“若救人需要?”
“那是你们查案需要,不是我做妻子需要。”
她同意把真牌带到纸仓,但要求任何人不得以旧名称呼袁同礼,也不得当众宣读离院凭。若里面的人坚持以此为交换条件,她会放弃交易,由救援的人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