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总册留白

第二个来的是许三河。他愿意把旧名陆平与军功相连,因为那是同袍替他挣回来的;但现住址只留到县,不留村,更不留门牌。

第三个来的是一名年轻女子。她替病中的母亲询问,若拒绝登记,将来母亲过世,女儿能否继续申诉旧产。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用“愿意”或“不愿意”简单分开。承明厅当场添上补充条款:拒绝登记不等于放弃权利;本人身故后,继承人可凭具体事项继续举证;任何亲属关系不得超出申领事项被强制收集。

改一条,书记便誊一条。到午时,原本一页的章程已添成四页。

有人笑官府朝令夕改。

沈令仪没有辩解:“试行就是拿来改的。纸若比人更不能动,错的便只能是人。”

沈令仪把一册空白名簿放到案上。

“今日不立总册。”她说。

厅外顿时嘈杂。

她抬手,让人挂出四张不同的登记纸。

第一张,只用于领取应得钱粮,可以使用本人现在认可的名字。

第二张,只用于认领军功或旧产,由本人决定是否连接旧名。

第三张,只用于追查加害者,受害人的现住址不得进入公开案卷。

第四张,是拒绝登记。选择这一张的人,不因此失去申诉资格。

“没有一册能装下所有人的命。”沈令仪道,“官府需要什么,便只问与那件事有关的部分。不能因为发一笔钱,就顺手收走一个人的旧名、住处、婚姻和孩子。”

有人问:“若有人冒领呢?”

“查冒领的证据,不把每个来领钱的人先当成贼。”

又有人问:“同一个人用两个名字,日后出了事找谁?”

“在具体事项里建立对应,不建一张人人都能翻看的总表。”

这套办法并不省事。四张纸意味着四套查验,更多人手,更多争议,也意味着官员不能再用“一并登记”四个字把麻烦推给百姓。

太子看完章程,只问了一句:“做得到吗?”

沈令仪道:“慢,但能做。”

皇帝没有再提密禅。他批准从内库拨银,先试行三月。诏书末尾特意加了一句:不得以拒绝归名为由扣留救济。

薛成的案子同时移交三司。他承认的罪写入案卷,不肯承认的继续查;阿絮的证词以许青之名封存;陈六仍旧下落不明;苏谨救过人,也参与过换名,两边都没有被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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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安没有获释。他曾纵火、绑人、伤及无辜,须为自己做过的事受审。但他敲钟、交证和主动投案,也一并记录。

押走前,他回头看那册空白名簿。

“它会一直空着吗?”

“总册会。”沈令仪道,“该写进各人自己卷里的,不会空。”

魏安笑了笑,那笑很浅,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刀锋。

承明厅散审时,已是黄昏。

裴砚舟站在长阶下等她,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沈令仪走过去,才发现里面是一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长寿面。

“谁过生辰?”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