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二管事。”
“他们给了多少?”
账上没有这两笔。
程万善说是会中书吏漏记。沈令仪不与他争,让人清点所有核名帖。三百二十七人中,有四十一人的地址被卖出;账上只记二十六笔。
剩下十五笔银钱去了哪里,要问负责盖蓝印的人。
核名帖起初并不写住址。最早的二十份,只写“已找到,是否转信”。后来有人嫌慢,愿出十倍价钱,程万善便第一次把门牌抄了出去。
“那一次没有出事。”他说。
第一次卖出地址,失散兄弟顺利相见;第二次,母女抱头痛哭。成功的故事被做成匾挂在会门口,拒绝见面的人却被说成无情。久而久之,会中再也没人询问被找的人是否愿意。
沈令仪让人取下十二块“团圆匾”,与收到的拒见信一同封存。以后再有人只拿团圆故事证明公开地址有益,也必须看见另一半。
程万善望着空墙,第一次说不出“都是为了他们好”。
那人叫何遇,是青州户房书吏。
衙役赶到何家,只见院门大开。灶上煮着粥,孩子还在睡,何遇却不见了。他书房里没有银子,只有一本被撕去十五页的《青州水道志》。
每撕一页,恰对应一个被私卖的地址。
沈令仪翻到未撕的下一页。纸边有新鲜折痕,页上画的是青州城地下旧渠。
何遇没有出城。
被取下的十二块团圆匾整齐靠在墙边,匾后却露出一层被浆糊粘住的薄纸。女吏用温水一点点润开,揭下二十三封拒见信。每一封都曾寄到同归会,请他们不要公开住址;信封上却被盖了“查无此人”或“本人已亡”。
程万善盯着那些信,脸上的坦然终于碎了。他说自己从未见过,拒见信由何遇负责整理。可其中一封写的是他亲弟弟,信尾明确写着:我不是不认兄长,我只是不能让旧军籍找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