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账中的七笔高价交易逐一落到具体的人身上。除韩守义外,还有逃离盐场的苦役、知道军械亏空的木匠、替将领写过假战报的书吏。七个人看似毫无关系,却都掌握着青州驻军十七年前那场败仗的碎片。
赵石并不只是顶了韩守义的军籍。他后来被调去搬运阵亡者遗物,看见军中把三十七名冻死士卒改记成战死,以免追查冬衣亏空。归名榜一出,粮房主事担心赵石为了洗清顶名之罪交出旧账,才买下他的地址。
柳娘被杀更像一个仓促的补洞。她并不知道军案,只在严四离开赵家时看清了蓝斗篷。凶手为了遮住第一条命,又添上第二条。榜上三百多个名字制造了足够多的旧怨,让每一具尸体都能被解释成私人报复。
跛脚老兵替韩守义认罪时,袖中还藏着一张欠粮单。军中拖欠的不只是他的伤银,还包括十四名残兵的冬粮。粮房以他们“身份待核”为由停发三年,却在账上继续申领。韩守义分出的三石米,本就是从被冒领的粮中拿回来。
“这算偷吗?”老兵问。
“擅取军粮,要查。”裴砚舟道,“粮房冒领,也要查。不能因为你们应得,便不问怎么拿;也不能因为拿法不对,便说原本什么都不欠。”
老兵听完,终于肯从地上起来。他所怕的并不是自己坐牢,而是认下假罪后,韩守义和十四名残兵能继续吃饭。承明厅把粮案单独立卷,并先按现有凭据发放一月救急粮,不以他们是否供出韩守义为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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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重验京城银封时,裴砚舟发现旧封并非从内库流出,而是从废纸行买来。封口内侧有一道细长刮痕,像有人从装裱纸上揭下旧封再贴。青州最大的废纸行恰由同归会出资,掌柜却在命案发生前失踪。
账册不是终点。有人把同归会、粮房和旧军案串在一起,再把每个人的自私与恐惧推到最容易出事的位置。
最后一页那笔京城银子旁,还压着一个极浅的“桑”字。不是写上去的,是从上一页印下来的。
军中七名高价目标随后全部获得风险通知,却只有两人愿意迁居。其余人担心突然离开更引人注意,要求加强夜巡或更换门牌。保护措施按个人情况安排,没有再造一座统一收容营。
伤残老兵补发的银钱由他自己领取,不经过韩守义,也不因他作过假供词被扣。官署同时追究假供造成的人力浪费。应得补偿与新犯错误各走各的账,正是他所说“一件也不肯混”。
七名高价目标的保护方案分别封存,彼此不知道对方安排。官府只公开预算总数与执行期限,既让花费可监督,也不把保护对象再次做成一张可交易的名单。
被列作高价目标的老兵拒绝搬家后,亲手调整了院门和逃生窗。官差只提供木料与建议,不接管他的生活。保护若把人变成被看守者,便与威胁者夺走的自由相差无几。
付款日期,是沈令仪与裴砚舟离京后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