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答:“我怕打草惊蛇。”
“也怕旁人知道你早已防着父皇的禅位诏。”皇帝在帘后醒来,声音很轻。
太子跪下:“是。”
他没有伪诏,却隐瞒线索。欲望、谨慎与过错同时存在。
陈六望着帘影,忽然道:“夹层里的人少了一根手指。”
“你见过?”
“十七年前,在听松院见过。”
陈六还交出一块从夹墙掉下的鱼鳔。上面沾着唇脂,不是女子所用的胭脂,而是防止嘴唇开裂的药膏。药膏由太医院配给长期练声的宫人。
宫中会练声的不只有乐工,还有宣读诏令的内侍。名册上共有二十一人,十九人仍在,两人已“病退”。其中一人病退文书没有医官签押,领取出宫银的却是郑公公。
郑公公救陈六出宫,又曾替无名试药者办理病退。他既可能在护人,也可能在为伪诏铺路。
陈六不替他辩解:“他救过我,不代表他没做别的。”
这句话被单独记入卷中。
陈六被押回时,先认出了那名死去的小内侍。他说对方叫小茂,三个月前曾到药行买过防裂药膏,买的不是给自己,而是给一个“总要学别人说话”的人。
账房找出购药记录。小茂每十日来一次,数量足够三个人使用,付钱的却是不同碎银,无法追源。最后一次,他没有买药,只问陈六,若一个人听见皇帝亲口说了假话,该信皇帝还是信自己。
陈六当时没有回答。如今小茂死了,那句没得到回答的话成了他供述中最重的一处停顿。
郑公公并非临时求救。半个月前,他便让陈六检查药车底板,问能不能藏下一个成年男子;三日前又交给他一把送药门副钥。陈六明知此举违反宫禁,仍没有上报,因为郑公公十七年前替他办过病亡文书,让追兵相信北渡口的人已经死了。
“所以你还他一次?”沈令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