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姑的葬书停在姓名一栏。
官籍说她早已伏法,旧部称她九姑,接尸婆记她为“醒来的女人”。没有哪一个名字能完整装下她。
程砚没有用儿子的身份替她决定。
“墓碑正面写陈九姑。”他说,“这是她自己用得最久的名字。背面写粮案和待核亲缘,不写‘慈母’。”
程万善反对。他认为既然程砚可能是陈九姑之子,就该认祖归宗,碑上也该写程氏妇。
程小慈冷冷问:“她嫁过程家吗?”
没有人知道。
最终,碑上不加夫姓。程砚在待核亲缘卷里留下自己的血样与特征,却拒绝立即改姓。他愿意为陈九姑守灵七日,不愿用一场葬礼把不确定的母子关系变成确定。
“以后查清呢?”沈令仪问。
“以后再选。”
周崇案牵出十一名旧官。有人贪粮,有人改账,也有人当年只奉命盖印。主审没有因年月久远便一律重判,也没有以“官场旧例”全部宽免。追回的银两先补给当年受灾最重的三县,剩余部分修复无名坡墓地。
程万善因买卖住址、妨碍押解和协助伪造名录获刑。判决前,他申请见女儿。
程小慈拒绝见面,只允许转交一句话:刑满以后,不要再找我;若我想见,会自己来。
程万善把这句话抄了三遍,按印收下。
何遇退回所得银钱,因泄露户籍与敲诈入狱。他母亲藏账有功,却不抵儿子的罪。母子二人的卷宗分开存放。
回京途中,裴砚舟问沈令仪:“若程砚永远查不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