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被共有两层夹絮。
第一层藏信,第二层已经烧净。放火者或许确信那里还有另一件东西。
灰烬筛到天亮,女官找到一枚被烧变形的金属薄片。
查三名入房者时,旧嬷嬷的五十两藏在床脚。她没有花,也不敢上交,怕侯府先以家丑处置。沈令仪没有因她最后坦白便免去私翻之责,却先将人移出侯府家法范围,交官署问讯。
卖旧家具的商人尸旁没有搏斗痕迹,说明他认识凶手。鞋底沾着西苑祭台的白土,袖中则有侯府婚房尺寸图。他不是临时受雇,至少跟踪这间房数月。
灰烬筛了三遍。除了香和金片,还找到一小段不属于喜被的蓝线。素屏旧衣惯用这种线,意味着钥匙或许由她缝入。
最后一筛,金属薄片终于露出完整边缘。
婚房火起时,值夜婆子先闻到的是棉花焦味,不是火油。她推门发现床帐内侧已经发红,门栓却没有被动过。火种早在白日藏入夹絮,借细香延时燃起,放火者甚至算过侯府换岗的时辰。
旧嬷嬷收下五十两后没有立刻翻被。她在婚房门外站了三日,直到听说沈令仪北上才动手。她服侍裴家三十年,觉得自己只是替侯府先找出一封可能惹祸的信,若真有危险还能在官府之前毁掉。
“你收银时也这么想?”裴砚舟问。
嬷嬷低头不答。忠心与贪念不必只存一个。她既怕信害侯府,也确实拿了足够养老的银。问讯记录把两者都写下,没有用三十年服侍抹去收买,也不因收买把此前全部忠心写成伪装。
卖旧家具的商人名叫范成,近半年买过六张旧床、三床喜被,专问与皇后、宗室婚事有关的物件。他并非普通中间人,而是在替人寻找一种被缝进婚具的藏物方式。袖中婚房尺寸图上,床下位置被圈了两次,第二层夹絮旁写着一个“北”。
这说明放火者知道钥匙,不只是猜有另一封信。
侯府下人想把烧毁的婚房立即清扫,免得不吉利。沈令仪拒绝。灰烬按位置分格筛查,床、帐、被、地砖分别装袋。金属薄片起初只找到一角,若一股脑扫进簸箕,半朵莲便会和碎炭一起被倒掉。
裴砚舟站在门边,看着当年开棺的喜房再次变成案场。他问沈令仪是否后悔回这里睡过一晚。她说不后悔。有人放火,错在放火的人,不该反过来证明他们不该把婚房当作生活。
“还重修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