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着废卷，手没有再往下压。

那双纯金竖瞳终于偏过来。

越过她肩侧，废卷看见了那头红发。茫天歪在明微澜臂弯里，右手被许棠溪托着，袖口滑下去，露出半截沾血的手腕。

她一直没抬头。

废卷等了一息，才发现自己竟在等茫天看过来。

沈商陆颈上的五指松了。

废卷手臂仍抬着，指节维持着方才的弧度。湖上墨羽迟了一瞬才停，最前面那片退开时，带走了沈商陆眉心的一点血。

人直直坠下去。沈辛夷抢前一步，手先托住他后脑，肋侧却在弯腰时一抽，没能接住全部重量，两人一起撞上岸石。

她闷哼一声，膝盖抵住他滑落的肩，将他的脸转向一侧。

指腹压过颈侧，又探到鼻下。

没有摸清。

沈辛夷俯得更低，针已经从袖口抽出来。第一根落下，沈商陆胸前才有了一点极浅的起伏，气音挤过受伤的喉咙，短得几乎听不见。

她盯着那一处，再落第二根针。

“快，咳出来。”

沈商陆没有应，喉间滚出一点血沫。她将人侧得更稳，指尖始终留在颈边。

旁边的白袖已经移开。

废卷往回走，第一步踏进水里，悬在湖上的墨羽随她转向。方灵犀收拢巨翼，仍跟在她身侧，掌心那道火直到墨羽离开沈商陆才缓缓撤去。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裂开了。

来不及理。

废卷已在明微澜身前跪下，伸手时却停住。茫天胸口的冷白还露着，四周都是血，她找不到可以落手的地方，最后只托住了许棠溪掌边那截手腕。

“茫天。”

红发下的眼睫没有动。

她伸出另一只手，将那绺沾在唇角的红发拨开。发丝被血黏住，她不敢扯，指尖一点点捻过去，抹到的血还是温的。

她将那只手又往掌心里收了些。

湖后响起衣料拂过的轻响。

方灵犀回头。

路无明站在碎镜之间，正将翻起的袖边理平。他投识上的裂痕尚在，一道横过颊侧，雪白的眼睛却依旧清明，目光在废卷垂下的脸上停了停。

随后，他朝众人微微欠身。

“诸位。”

语气仍温和礼貌。

“回见。”

方灵犀蹙眉，指间赤金火才亮，他身后的镜面已经褪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