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没有立刻去保籍铺。
陈小六刚回去报完假消息,铺中最警惕的时候便是今早。此时登门,等于告诉对方昨夜那场火是谁放的。他先去了伏虎武馆,进后院时,乔镇山正把几根暗红色肢骨夹上晒架。
那是寄生血衣妖留下的妖材。镇妖房按协斩规矩分成三份:官面一份,伏虎武馆一份,最后一份与上品血髓一起封存。肢骨上的肉已经剔净,仍在日光下缓慢渗血,旁边两名学徒每隔一刻钟便要换一次吸血的草纸。
乔镇山没回头:“来要妖材?”
“来借拳谱。”
“你踏进锻骨才四日。”
“所以先借,不先练。”
乔镇山这才转身,看了看他重新上过夹板的右腕:“四日前我说三日不能出拳。你是不是只记住了‘三日’?”
“昨夜没出拳,用的是棺木撑和铁钳。”
“伤怎么又肿了?”
“木撑也要用手。”
“你倒诚实。”乔镇山把一根骨夹扔回盆里,“伏虎拳前三式炼皮锻骨,四至六式才真正牵筋。筋不是绳,拉长便算练成。每一处起止、转折、借骨发力都错不得。你现在只有三式,拿什么练?”
“所以来借完整的。”
“武馆真传不卖。”
顾长安从怀里取出蛾母腹囊那块红布,放在晒架空处。户房副印经火一燎,边缘略焦,印纹仍辨得清楚。背面“交保籍铺”五个小字也在。
“有人拿官印养缄口蛾,专杀白骨涧的人证。昨夜蛾母进了义庄,十二个刚从留民营领出来的人都在院里。”
乔镇山扫了一眼,没有接:“一块布,只能证明虫肚子里装过官印。”
“我也这么想。所以我要找养虫的活人、领蛾记录和经手账。”顾长安道,“查到后,原物先给镇妖房,拓件给武馆。杜横之所以死,不是武馆押货本事不够,是顺风脚行从一开始就把押货武人列作‘路耗’。这件事若不说清,往后谁还敢雇伏虎武馆?”
乔镇山终于拿起红布,指腹在印纹上轻轻一抹:“你要什么?”
“伏虎拳锻骨篇全本,再看易筋总纲三日。可以不抄,人在武馆看。”
“查到活人,不是只找一枚印。”
“成交。”
“还有。”乔镇山指了指他的腕骨,“伤没消以前,不许灌注拳式。你那门手段能替你省练功的年月,省不了筋骨长好的日子。”
顾长安看不见乔镇山眼中的系统,却知道这句话对。夺岁簿里静静躺着三十年十一个月二日,足够一个普通武人从少年练到两鬓见霜;可那些年月没有变成三十年的饭、药和骨肉。强行把经验压进一副刚锻过四天的身体,最先得到的未必是境界,也可能是一身熟练的残疾。
……
韩四手里也有易筋法,名叫《牵筋十三路》。
它不是正经武馆功法,而是走山人钻窄洞、缩骨、脱缚练出的偏门。午后,他在义庄后院演示第一路:肩头下沉,锁骨向内一合,右臂像凭空短了半寸;手掌再顺肘缝一滑,人便从绑得结实的麻绳里脱了出来。
赵大在旁边看得发愣,顾长安只问:“多少钱?”
“十三路,五十两。”
“一整本伏虎拳都未必值五十。”
“伏虎拳不能让你从妖笼里钻出来。”
“你这本也没让你从红娘娘笼里钻出来。”
韩四脸色一黑:“爱学不学。”
最后顾长安花三两,只买第一路的口诀和发力法。韩四当场写了份简契,注明“三两只授一人,不保练成,不管练伤”。顾长安看完,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原文缺漏退银”,才按指印。
口诀在心中过了一遍,夺岁簿随即浮出提示。
【发现可修习技法:牵筋十三路·第一路。】
【与伏虎桩筋膜架存在偏差。】
【持续灌注可能导致右肩筋膜失衡。】
顾长安没有投入一日。
韩四看出他气血毫无变化:“不练?”
“筋路不合。”
“你看一遍就知道?”
“不知道。”顾长安收好口诀,“所以不拿肩膀替它证明。”
韩四哼了一声,重新拿绳捆住自己:“不深练也能用。记住收肩、错骨和转肘的顺序,每日空手走十遍。真被绑时,只需多挤出一指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