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十年不能乱花

这一点倒提醒了顾长安。夺岁簿可以加速修习,不等于所有动作都必须向它买。牵筋法与伏虎架不适合一同深练,他仍能靠正常练习掌握最浅的脱缚技巧。三两不算全亏,大概只亏二两八钱。

韩四听见他的估价,直接把绳头扔了过来。

……

傍晚,罗横川来取蛾尸。

他虽被停职,白骨涧案仍挂在名下,镇妖房以“补录妖材”为由给了他一只封尸匣。蛾母装进去以前,他先检查顾长安胸口和右腕,又用两指搭了一下脉。

“昨夜你杀了多少?”

“一只母虫,一些小的。”

“你每杀一只妖,气血都会往上抬一点。”罗横川松开手,“普通人察觉不到;常年验妖尸的人,未必都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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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右手缓缓落向刀柄。罗横川却只把匣盖扣紧,贴上临时封条。

“镇妖房里有人吞妖丹,有人借妖血淬骨,也有人练过不见光的夺魂法。只要你不拿人练,我眼下没兴趣追你的根底。”他说,“这不是替你保密,只是提醒你,别把所有看出来却没开口的人都当成没看见。”

顾长安没有承认夺岁簿,只问:“这句提醒想换什么?”

“养蛾的人。沈砚秋会赶在青州巡核之前把证人口封干净,我被停职,手下又调走三个,能用的人不多。”

“找到以后,我先拿什么?”

“白骨涧暂封妖材中,血衣妖的主筋归你。”

“一整条?”

“先切三尺。足够你配第一轮易筋药,剩下的要等案结。”

这价钱比一句“以后照应”可靠。顾长安又要求蛾尸封条上加冯瘸子的义庄印,并把尸体长度、缺翅位置写进交接纸。罗横川一一照办。两人各留一份,谁想在路上换掉蛾母,都得同时改三处。

“你如今越来越像账房。”罗横川道。

“账房活得久。”顾长安看了一眼匣中的焦尸,“许账房除外。”

罗横川临走前又取出一张镇妖房调令。上面三个人名都被朱笔划去,去向分别是北门巡夜、县库护卷和城外查疫,恰好把他原本最信得过的三名手下拆到不同地方。

“谁签的?”顾长安问。

“副总旗请示,沈主簿核准。手续全。”

“什么时候调的?”

“柳三娘出事前一晚。”

对方不是等证人被救后才补救,而是早把可能出手的人挪开。蛾母失败,只会让下一步来得更快。罗横川让顾长安最迟两日内交实证,并不是催功,而是他这张停职总旗的脸,再多露几次便会彻底失去作用。

顾长安把调令日期也抄在红布拓印旁。单看每件事都合规:官差轮调、疫尸焚烧、药行验病、保籍铺追债。连起来,才像一根从县衙一路勒到义庄的绳。

……

第二日,顾长安才带着活籍债契走进保籍铺。

他没翻墙,也没用藏生。欠债人按月来交利息,是这世上最不惹人怀疑的身份。柜台后的钱掌柜见到他,笑得和第一次一样客气:“顾公子这个月的七百五十文,该交了。”

顾长安一文不少地推过去。钱掌柜反倒有些意外:“最近发财了?”

“杀了几只妖。”

“这行危险。”

“欠债也危险,至少杀妖来钱快。”

收据开好,顾长安却没走:“我想还本金,先核一遍原契。”

钱掌柜的笑停了半息。债契副本在顾长安手里,但按规矩,提前清债确实可以核原件。他叫伙计去后库取契,自己仍在柜台前陪着,显然不想让这个客人随便看。

顾长安也没有四处张望。他只在等候时把手肘搭上柜沿,余光恰好能看见十二只按姓分放的账匣。顾姓旁边是宋姓,匣门没有关严,一角白色尸籍露在外面。

宋有福,顺风脚行东家。卒于八月初九。

今天是初七。人还活着,死期已经写好。

伙计很快捧来顾长安的原契。正面与他手中的副契完全一样,契尾却多了一枚极浅的转押印:恒济柜。印色混在旧纸黄斑里,不把纸侧向日光几乎看不见。

“今日不还了。”顾长安把原契推回去。

钱掌柜沉下脸:“顾公子拿本铺消遣?”

“本来以为钱够,算完这个月吃药和修屋顶,发现还是欠着划算。”顾长安收好利钱凭据,“钱掌柜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定按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