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说回头一并补上——”
“补了吗?”
周伯不吱声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头有鸟叫,一声接一声的,倒是热闹。
苏念瑶转头吩咐翠屏:“去东次间,把那本家规抄本取来。”
周伯的脸色变了。
“少夫人——”
“倒也不必翻书了,周伯比我熟。”
苏念瑶端起茶盏,盖子磕了磕碗沿,“嫁妆私产归各房自理,公中代管的,按年做账。账目不清的,轻则由当家夫人上报族中耆老审查,重则管事革职、赔补亏空。”
她搁下茶盏。
“我本不想闹得难看。补齐欠款,把账做清楚,这事到此为止。”
周伯额头上冒了汗,赔着笑说:“少夫人说得是,是小的糊涂,回头就把账目理清楚——欠的租金,十日之内一定补齐——”
“五日。”
周伯噎了一下,点头点得跟捣蒜一样:“五日,五日!”
苏念瑶这才把两张地契收好,折进嫁妆单子里,锁进妆匣。
周伯告退的时候腿都有点软,出门差点绊在门槛上。
他前脚刚走,翠屏从廊下快步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少夫人,刚才周伯在屋里跟您说话的时候,二夫人那边的小丫鬟翠儿贴在东窗根底下听了好一阵子。”
“让谁逮着了?”
“李婆子。”
苏念瑶想了想。
李婆子是她院里看门的,老实本分,在谢家当了一辈子差,最讲规矩。
“李婆子怎么处置的?”
翠屏咳了一声,有点幸灾乐祸:“按院规,偷听主子说话的,掌嘴两下。李婆子也没含糊,当场就打了,那翠儿哭着跑了。”
苏念瑶没表态,只说:“该打就打,咱们院里的规矩不能废。回头给李婆子多拨半吊钱的月例。”
翠屏应了。
苏念瑶又问:“翠屏,你知道苏家老掌柜王伯现在住哪儿?”
“知道呀,就在城南水井巷,苏家散了之后他一直住在那儿,靠给人代写书信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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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出府一趟,去找王伯。让他去东城绸缎巷那间铺子盯着,盘一盘账目、货物、人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记下来回我。”
“让王伯去盯?那铺子上原来的人——”
“原来的人是公中派的,该撤就撤。”
苏念瑶把妆匣上了锁,钥匙系在贴身的荷包带子上,“铺面是我的,我找自己信得过的人看着,天经地义。”
翠屏看着自家少夫人把钥匙系好,利利索索的,半点犹豫都没有。
她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念瑶拿起药枕接着缝,针脚细密,不见丝毫紊乱。
快到傍晚的时候,谢子轩的长随赵安来了。
赵安站在门外,隔着帘子禀报:“大少夫人,少爷说今晚过来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