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挣着下来,鞋都顾不上穿,跑到日历前把红铅笔攥好。她从最上面开始描,手一抖,红线出了铅笔圈。她急得想拿指头擦,沈知夏把橡皮递过去,又提醒红铅笔擦不净。
“画出去就画出去。”陆沉川说,“人到了,圈也不用像尺子量的。”
小满便不擦了。她把整圈描得又粗又红,最后还在旁边四个空角里都点上一点。
“这是你坐车的路。”她指给父亲看,“这里可能晚,这里也可能晚。”
陆沉川认真看完,说自己今日坐了两段车,最后一段确实在桥头等了半个多钟头。
孩子这才想起那半块糖。她从铁盒里翻出来,糖纸已经粘住,怎么也剥不开。陆沉川接过去,用指甲一点点揭,最后糖缺了一个角,纸上也留下一层白霜。
“不好吃了。”小满有点懊恼。
“我尝尝。”
他没有说这是世上最好吃的糖,只咬下一小块,实话实说有一点受潮,甜味还在。剩下的递回去,小满摇头,说本来就是给他的。
沈知夏去外间把凉汤重新坐到火上。面条只有一小把,她又切了半棵白菜。陆沉川把孩子放回床上,替她穿好袜子,才出来洗手。
“我在队里吃过两个冷馒头。”他说。
“那面少下点。”
这不是一顿接风饭。汤里没有肉,腌萝卜还是谢桂芝送的。陆沉川坐在靠门的小凳上吃,帆布包放在脚边,没有打开往外掏礼物。
小满裹着被子不肯睡,隔着里间门问集训有没有马,宿舍有没有老鼠,父亲有没有梦见她。陆沉川一一答。没有马,宿舍发现过一只老鼠,梦见过她在水缸边洗袜子,因为收到那幅画以后,每次闭眼都能看见歪斜的水缸。
“你有没有梦见娘?”
屋里静了一下。
陆沉川放下筷子:“有。”
“梦见什么?”
“梦见她穿一件红格褂子,我没看清她往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