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还。”
沈知夏没再说。
这顿早饭,比昨夜那顿所谓“出发前最后一顿”更像告别。
人走了。
肚子照样会饿。
九点铺子还得开门。
吃完付钱,母女往回走。
经过知夏裁衣,小满忽然问:
“娘,你今天还开?”
“开。”
“你不想爹?”
“想。”
“想还开?”
沈知夏看着她。
“想一个人,不用把别的日子都停下来。”
小满似懂非懂。
却跟着她一起推开铺门。
炉子重新点起来。
日历翻到一月七日。
从营门回来以后,小满一整天都比平时安静。
下午她坐在新木椅上,忽然问:
“爹现在走到哪儿?”
“娘不知道。”
“火车会不会从咱们门口过?”
“不从这里过。”
“那他怎么知道我们这里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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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也会天亮。”
孩子明显觉得这答案很神奇。
过一会儿,又把陆沉川留下的大手套戴上。
五根指套全空着。
她张开手,像两只软塌塌的大爪子。
“我以后能长这么大吗?”
“可能。”
“那这手套我不还了。”
“刚才不是说夏天还?”
“等我长大再还。”
沈知夏被她逗笑。
晚上,小满把要寄给父亲的第一张画画好。
一双巨大手套。
旁边一个小人。
还要求沈知夏写:
“手套在我这里。”
“他知道。”
“我还要写。”
这不是实用信息。
却比“我很好”更像孩子真正想说的话。
铺子关门后,沈知夏一个人又站到门外看了会儿街。
远处偶尔有火车鸣笛。
她知道不是陆沉川那班。
心还是会动一下。
想一个人时,人总会把无关的声音同他连起来。
这并不妨碍她第二天照常起床。
也不妨碍小满一边想父亲,一边因为早餐没有鸡蛋闹脾气。
生活不会因为告别而忽然变得很有诗意。
这反而让离开这件事没有那么可怕。
陆沉川去了省城。
从营门回来那天,小满把父亲留下的大手套、纸飞机和新木椅全摆在床边。沈知夏问:“你要守着这么多东西睡?”她说不是守,是怕明早忘了哪个要写进信。想念被孩子拆成几件很具体的小事:手套要还,纸飞机飞不直,木椅还没给爹看。这样一拆,难过反而没那么大,生活里也仍有别的地方能放脚。
第二天,小满把那双大手套也画进信里,旁边让母亲写:“先放我这里。”一句很短,却让“半年”这个太大的词忽然变成了以后要归还的一双手套。
那天晚上,小满把大手套、蓝花椅和父亲留下的纸飞机全摆在床边。沈知夏问:“这么多东西守着睡?”孩子说:“不是守,是怕明早忘记哪个要写信。”原来想念也能被拆成几件很具体的小事,不必整夜只剩一句“我想他”。
她们的这一天,也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