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王爷。他开口,侄儿想过了。侄儿是个粗人,眼睛只看得见账本上的字。看风向的事侄儿做不来。
靖江王的手指在扳指上转了一圈。做不来?他笑了笑,声音还是平和的,伯明,本王给你看样东西。
他抬手从案下取出一封信递过来。朱晦接过。信封上没有字。他抽出信纸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是宫里内侍写的:三皇子近日问起边军的砚。
朱晦的指尖在信纸上僵住了。灯芯噼啪响了一声,他像没听见。三皇子朱砚。
他想起他进京不久收到过一方砚。宣大的军砚,砚底无字,池沿有一道磕痕。送砚的是三皇子遣来的内侍。他当时想不明白:一个深宫里的皇子为什么送他一方边军的砚?
如今他明白了。三皇子也在问边军的事。
伯明。靖江王的声音从案后传来很轻,你不替本王看,自然有人替本王看。宫里的眼睛比边镇的看得远。
朱晦握着那封信,指尖有些沉。三皇子是靖江王的人。
他抬头看着靖江王。靖江王还是那副平和的样子,转着扳指,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王爷。朱晦放下信,三皇子是宫里的人。侄儿是边镇的人。宫里的事侄儿管不着。
管不着?靖江王笑了,伯明你在边镇待了十六年。你该知道——边镇的刀管不管得着宫里的事不在刀,在握刀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朱晦面前弯腰看着他:本王不逼你。本王等你到正月十八。查完账你给本王一句话。
朱晦坐在椅上没有动。
府里的门,靖江王直起身,声音平和的,一直开着。
朱晦站起身拱手:侄儿记下了。
他退出了书房。吴管事送他到门口。朱晦正要上轿,孙昭从门里跟了出来:总旗。
朱晦回头。孙昭站在台阶上拱手:王爷说总旗方才看了那封信。信上那四个字——边军的砚——王爷说总旗该认得。
朱晦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他认得。他收到过那方砚。三皇子赠的砚,池沿磕痕,砚底无字。他曾经把玩了一夜想不出所以然。
总旗认得就好。孙昭躬身,王爷说认得就不算一点底细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