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铎右耳廓内侧应有三个针点。那是他十四岁替姐姐挡织机飞针留下,军医案从未记录。
卫清和翻开尸耳。
内侧确有三处极浅的小凹痕,两上一下。
程素娘没有哭出声。她伸手,却在距尸身半寸处停下,请书吏先记录位置,再由自己按下确认指印。
“是程铎。”她说。
棺中人的身份,终于由他的家人叫回。
谢临渊没有立刻把尸牌从“裴砚舟”改成“程铎”。他请程素娘分别确认三件事:身体身份、亲属关系、是否同意在最终军籍回函前以程铎名义临时安置。程素娘只在前两项按印,第三项暂缓。
“我认他是弟弟,不等于同意你们马上把他写成军法犯。”她道,“先给我看他五年前以后做过什么。”
她要求复制全部可公开的程铎证据,也要求给自己一名不属于侯府的律书。大理寺同意,尸身继续双名封存二十四个时辰,不下葬、不移交兵部。
裴砚舟在军械库得知确认结果后,提出亲自向程素娘说明青石驿。沈令仪没有替程家拒绝,只把请求转达。程素娘的回答是:“等他的名字从棺上拿下来,我再见借走这个名字的人。”
这句话没有辱骂,却让裴砚舟整夜未再提出行动。他把程铎在青石驿替他挡箭、自己顺势让替尸计划继续的全部记忆写成供述,封好后交大理寺,不要求程素娘立刻阅读。
他能做的是把事实备齐,不能决定死者家属何时原谅、是否愿意见。
身份确认也改变了侯府灵堂。顾明昭命人先撤下棺前的裴砚舟姓名,却没有挂上程铎牌位,因为程家尚未同意让弟弟在侯府受祭。空白灵位仍立着,公开说法只改为“尸身待正名”。
二房想借此催裴砚舟除名,宗正寺却以四十九日核验未满驳回。确认棺中人不是世子,只证明先前报丧错误,不自动证明世子死亡,更不自动产生继承人。
程小满一直站在门外。听见母亲确认,她从怀里取出一块保存多年的空白木牌。
“舅舅五年前寄回来的。”女孩说,“他说若有一天官府又让我们认他死了,先拿这块牌问一句。”
木牌背面刻着问题:鹤十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