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笔复核开始两日，善堂饭堂便少了一锅粥。

不是有人贪走米，而是新规则要求每袋粮写清捐者、搬运者和领取去向。库房照旧只用半刻钟出粮，孙文德却不敢落笔，等柳婆找来、念过用途、开印匣，再由另一名书吏复看，整整耽误一个时辰。

午饭时，东院最后四十人只分到半碗。

小桃把自己的让给母亲，柳婆提着钥匙站在灶边，脸色发白。她守住了任何人不能乱拿原凭，却也第一次看见，自己晚到半刻钟会使一锅粥晚下锅。

长公主当日下午召沈令仪到饭堂，不在账房谈。

“这就是逐人逐笔的代价。”萧华璋指着空锅，“六百七十二人每天吃两顿，若每一袋米都等三人同意，你的公道先让最末一排挨饿。”

沈令仪没有说只是执行不熟。就算熟了，三方查验也必然比一人签字慢。

“日常出粮不该每次开争议印。”她道。

“昨日是你要求所有去向有回条。”

“我要求能追到，不是每碗粥都等我同意。”

两人当着厨娘和领粥妇人重画流程。月初按实际住堂人数预拨十五日米，日常由厨下记录入锅数与实际余量，不开争议印；只有额外调走、换仓或超过常量两成时，才需三方开匣。住堂人数由各院每日报增减，饭牌复核不影响当天吃饭。

“若厨下虚报人数？”长公主问。

“随机看三日，不是每日把所有人重新数一遍。”

“若各院替离开的人多领？”

“余粮和炭火会留下痕迹。查异常，不把每个人先当成偷粮者。”

萧华璋不同意只靠抽看。她坚持每旬由不同院妇人轮流看一次粮缸，轮值者领半日工钱，不承担短少赔偿。沈令仪接受。

新办法当晚便让缺掉的一锅补回来。可另一个问题随即出现：不愿核官名的桂嫂该不该计入住堂人数？库房过去按名牌发粮，她拒绝旧名便被视作重复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