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把苏氏军运账放上桌时，没有挑纪念会，也没有叫旁人围观。

账共三册，十五年前由户部转给公主府存查。册上记北境战时商船征用，苏氏二十七艘货船获准随军船队同行，三年间少缴河税一千四百余两，并优先取得战后盐布采买权。

作为交换，苏氏替军中运粮、药和伤员家书。

这不是暗中受贿。朝廷急需民船，给减税和采买权有明文。可苏氏因此避开水匪、封河和关卡，战后三年扩了七间分号。沈令仪今日能用遍地商路找人，根基里便有这段军运利益。

“你母亲后来查军眷抚恤，确实帮过人。”萧华璋道，“但她不是站在军运之外查。她先从这条路挣到了船、钱和消息。”

何伯只看了一页便认出旧账。他之前拆兑票脚费时没有提军运减税，理由是两者分在不同总账。

“姑娘问的是兑票，我便答兑票。”他说。

“可脚费里的护船成本，已经被军船同行减掉一部分。”沈令仪道。

何伯低下头。苏氏照普通商船风险向军眷收过护送费，却有些年份根本没有另雇全程护卫。真实镖银仍有，费率依据却被夸大。

长公主没有借此宣布苏家与秦嵩同罪。她把三册账分成三类：依法减免的河税、苏氏实际完成的军运、借优先权获得且未向领票人说明的额外利润。

“本宫要问的不是商人能不能挣钱。”她说，“是你今日要求慈业每一笔善款说明去向，苏氏是否也肯说明每一笔军运便利变成了什么。”

沈令仪答：“肯。”

何伯急道：“三册全公开，沿线商户会借机翻十五年的合同。如今北河还在灾中，总号一乱，粮铺先断。”

他说的风险真实。苏氏若立刻补税、退费和重算所有采购，流动银至少缺三千两。北河平价粮、七家分号工钱和查验安置费都可能停。

沈令仪没有当场宣布全退。她提出先公开三项：军运同行年份、减免总额、当年兑票费率区间；具体商户利润与军方路线封存核验，避免旧路仍有军事用途。凡能证明同年被重复收取护送费的领票人，先退可确认部分。

“钱从哪里来？”长公主问。